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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惡獄鬼王vs矜持天師34

  【星源沒回去?】韓修不可思議地睜大了些眸子,對這消息難以接受。

  隨即他腦中形成一個他很不願相信的結論:星緣沒有離開惡獄,他真的被扔進血海深林了——厄鈺騙他!

  這個念頭生出來的瞬間,寒意像生著尖刺的荊條,從黝黑冰冷的地底往上冒,破土而出後,觸到他的腿,然後猛一下攀爬蔓延,把他整個人一下裹在了荊棘編織的網子裡。

  筍子注意到韓修巨大的情緒波動,連忙開口安撫他:【宿主,你先別急,也許是其中有什麼誤會也不一定。】

  事情還沒水落石出,可別自己把自己嚇壞了。

  韓修知道筍子的話是對的,但還是抑制不住地感到虛軟,整個身體似是很疲憊一般的靠在椅子裡。

  他其實是個很能面對變故、很能保持鎮定的人,但是這一次,他真的有些慌了。

  他真正驚惶的地方,在於對厄鈺心思的不確定。

  假如厄鈺真是騙了他,那麼厄鈺就是不打算真心待他的。以後遇到有分歧的事,厄鈺會一面假意敷衍順著他,一面繼續按他自己的決定做。

  如果是這樣,他和厄鈺中間的結就永遠解不開了,因為厄鈺等同在彼此之間劃下溝壑,彼此都不可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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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他試圖跨過,那他們如今的安寧就走到盡頭了。

  可如果不跨過,他們就永無真正敞開心扉、冰釋前嫌的一天。

  ……

  在韓修被各種不確定的猜測和擔憂淹沒之時,厄鈺忽然來了。

  惡獄的夜晚黑的不見底,惡羅殿裡又都是鬼怪,所以除了韓修住著的這一間寢殿,其餘地方都是不掌燈的。

  那是徹底的幽深黑暗,仿佛任何活人敢踏出去,就會立刻被惡獄的深不可測給吞沒。

  然而厄鈺來了,載著一身令韓修恍惚的星輝——惡獄裡沒有星月,又何來的星輝?

  接著他才看見,知愁跟在厄鈺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燈籠只有一個竹編的框子,沒有糊紙,卻以鬼力籠罩,將無數閃著螢光飛舞的小點籠在其中,星輝便是源於此處。

  韓修認真去看,發現那竟是一燈籠的螢火蟲。

  「記得幼時義兄為我捉過這些小東西,今日想起,便也給義兄捉了一些來。燈籠里注了鬼力,這些小東西可以活很久。」

  厄鈺一邊說話,一邊從知愁手中接過螢火燈籠。

  在寢殿燭火與他手中螢火的映照下,他英俊勃發的面孔顯出溫和的輪廓,笑容繾綣,帶著因為想討義兄歡心而生出的小小的靦腆。

  韓修看著這樣的厄鈺,不禁看的呆了呆。

  厄鈺回頭對知愁說:「你去那邊坐著休息吧。」

  知愁手中空了,手臂便垂下去,依言去寢殿角落的一把椅子裡坐下了。

  寢殿光線昏暗,知愁又是從頭到腳一身黑,他往角落裡一坐,又不出半點聲息,於是整個人便像不存在了一般。

  韓修剛剛還在想著關於厄鈺的種種負面的猜測,心中惴惴,結果此刻見了厄鈺,瞧著他被燈火與螢火照亮的明朗面龐,心中陰雲就忽然被吹散了。

  他還是決定相信厄鈺,應該是出了他暫時不知道的變故,至於探尋星緣下落,不能焦躁行事,得等惡羅回來再說。

  這一夜,厄鈺只是抱著韓修,像守財奴抱著他的珍寶一樣,滿足又小心翼翼的,極盡珍視,又充滿堅決不肯給旁人覬覦的霸道。

  螢火燈籠掛在床頭,星星點點的碎光照出盈盈的溫柔浪漫。

  韓修貼著厄鈺,肌膚相親,能透過他年輕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膛里勃發跳動的心臟。

  韓修聽著厄鈺的心跳聲,心中十分安寧。

  又想起當年為了保住這顆心,耗了那樣大一番心血,於是不由惆悵。

  當年蓮無覺已經在厄鈺身上做了指引天諦大陣的標記,身死、心寂,天諦大陣才會停歇。

  所以要保厄鈺活命,剖心還只是第一步。

  只要無根鬼心不損,真身即使受到重創,最後都能恢復。

  於是韓修帶著無根鬼心奔行千里,在天諦大陣聚攏的漫天劫雲之下,生生將那毀天滅地的大劫轉移了千里。

  天諦大陣來的聲勢浩蕩。

  雲雷咆哮,摧枯拉朽,天地仿若化作動盪洪爐,億萬鬼祟靈怪洶湧奔逃,蠶食鯨吞,整個惡獄跌入真正的無邊煉獄,無處不落血雨,無處不起腥風。

  無根鬼心脫離原身,磅礴鬼力失去掩護,萬鬼受到吸引,鋪天蓋地湧來,想要將這蘊含無邊鬼力的寶貝吞入自己腹中。

  在厄鈺失去鬼心,身軀被萬鬼蠶食的時候,韓修靈力化劍,在烏泱泱的萬鬼群中殺的慘烈。

  最後他遁入血海深林,尋了個易守難攻的地方暫緩。

  雖說血海深林里大鬼更多,但他反而相對安全省力。

  因為大鬼比較有腦子,遠遠就知道他不好惹,只有少數會選擇飛蛾撲火,而在外面,那些無腦智障的小鬼簡直多如蚊蠅,實在是不勝其煩。

  便是在血海深林中,韓修使用了分身術改良後的無心傀儡術,造出了知愁。

  那真是一場血腥冷酷的自殘,連附近的鬼怪們偶然撞見,都為之膽寒。

  韓修身為年輕天師中的佼佼者,最善絞殺結界,一道屏障劈開,看似無害,卻是最安靜的殺器。

  有不長眼的惡鬼撲將上來,結果瞬間被結界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不多時,結界四周屍骸遍布。

  在這血肉墳塋之中,韓修以血和靈力凝聚數把利刃,不斷在身軀貫穿切割。

  知愁便是從韓修的影子裡慢慢「長」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個慢慢立起來的黑影,薄薄的,青煙一樣。

  但隨著鮮血濺落潑灑,活人的血肉填補進去,這黑影逐漸變得厚實起來,不再是單薄的、輕飄飄的一個影。

  而當知愁初具人形時,韓修已然站在血泊里。

  躬身撐著膝蓋,垂著頭,明明是活人,卻比惡獄裡任何一隻鬼還要像鬼。

  這本該是個無比痛苦難熬的過程,但是自始至終都安靜無聲。

  韓修簡直像個不知痛、不畏死、毫無感覺的,石雕泥塑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