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韓修面色恢復一些暖色時,厄鈺才停了手,默默從床上下來。
屋內完事,屋外等候多時的小鬼卒才敢敲門稟報事情。
「啟稟鬼主,我們在惡獄邊緣抓到了一個活人,自稱天機府天師,名叫星緣,大鬧著要見韓修,還說可以用自己性命換他,我等不知該如何處置。」
一聽有天機府的人要以命來換韓修,厄鈺心頭便是一陣火起,想叫鬼卒將那天師殺了了事。
但是他回頭看了床上昏迷的韓修一眼,心中竟莫名起了分惻隱。
於是對鬼卒下令:「帶來見我。」
他倒要看看,這揚言要用自己性命換他義兄的人,到底能為他義兄做到什麼地步。
星緣如今才十六歲,半大孩子一個,雖然敢說出用自己性命換韓修的豪言壯語,但是從本身實力來看,實在是一個很不夠格的天師。
他是在人間氣運完全衰退時覺醒了天師靈脈,拜入天機府後,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顧已經變成活死人的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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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一件事,幾乎就沒有做別的事,更別提學什麼本領了。
所以他被帶到厄鈺面前的時候,樣子是非常狼狽的,一雙眼睛慌張亂看,顯得又緊張又無措。
厄鈺坐在用墨玉雕刻了無數骷髏的的鬼主之位上,身子微微斜著,一手支在扶手上,手指指節輕抵著下頜位置,用散漫的神情看著下面不入流的小天師。
嘴角輕蔑地提起一些,露出冷漠的笑。
此前厄鈺要挾天機和鎮諦兩府交出韓修時,從未提過自己與韓修的關係,只一副要將韓修先殺之而後快的兇惡模樣。
這不是無意的,而是有意為之。
他心底有個惡毒又快意的念頭,那就是讓無情的義兄知道,那些他拼命也要扛起的責任、拼命也要保護的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
他要打碎韓修的信念,讓韓修也嘗一嘗,被信賴之人拋棄甚至殘害的痛楚。
可如今人間卻有人跳出來,說要用自己換韓修,這就讓厄鈺感到十分不痛快了。
「就是你,要用自己的命換韓修?」厄鈺俯視星緣,漫不經心地問他,語氣中充滿不屑的意味。
星緣因為實力不足,學不到真本事的同時,也沒有真正上戰場與惡獄鬼軍廝殺過,所以對於惡獄之主的兇殘暴虐,只有耳聞,未曾眼見。
如今他看著坐在鬼主之位上的鬼煞,只覺得對方只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甚至長得清秀端正,與傳聞中,令天機、鎮諦兩府談之色變的惡骨凶煞十分不同。
所謂無知者無畏,星緣天師靈脈處在剛剛覺醒的狀態,其實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區別,因此就連惡鬼鬼氣都無法感知。
否則的話,他此刻看到的就不是厄鈺與人類無二的端正漂亮的臉孔,而是鋪天蓋地的,幾乎能將高階天師壓迫到無法呼吸的無邊煞氣。
星緣一開始還有些惶恐,但是聽見厄鈺問話之後,努力鎮定情緒,點點頭說:「是!我要用自己性命換韓修師兄。」
他回答,神情堅定。
厄鈺已經看出下面是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弱小人類,雖有天師靈脈,但基本與凡人無異。
於是笑容默默收斂,露出一種傲慢的冷漠:「你是什麼東西?連個正經天師都算不上,也敢誇下海口,要用自己換韓修?」
在星緣茫然又震驚的注視下,厄鈺身子前傾,冷冷問星緣:「——你也配?」
星緣被問的臉色一紅,幾乎抬不起頭來。
不過他雖然弱小,可骨氣卻很足,否則也沒有膽子,拼著一股子熱血就隻身闖進惡獄,要來救韓修。
於是星緣很快抬起頭,昂首挺胸。
「你殺了我吧,我能抵他多少,你就少折磨我師兄多少。」
星緣天真得近乎可笑,是想把自己按斤兩稱量,能抵多少是多少。
厄鈺還真是被他逗笑了,像看著一個傻子一樣看著星緣。
「既然如此豁的出去,我倒是好奇了,你跟韓修什麼關係,竟然願意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問及這一點,星緣心中陡然一震,整個人的氣場都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我敬佩他。」星緣回答,因為激動而微微睜大的清澈眸子裡,忽然盛放星光。
「他本身是年輕天師里最厲害的人,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繼任天機府掌門天師。」
「但是他不在乎這些虛名權欲,而是為了人間存亡,隻身深入惡獄十年。
「我沒有他那樣的本領,所以只能做到他當年的一小部分——隻身闖惡獄。」
厄鈺聽著星緣有些激昂的回答,神情深不可測,令人無法看透他在想什麼。
過了一小會,厄鈺才緩緩啟口,沉聲對星緣道:「你在說謊。」
星緣僵了一下,隨即否認:「我沒有!」
可是厄鈺嘴角勾起邪氣笑意,深紅雙眸似早已看穿星緣內心深處。
「我是惡獄鬼主,你心裡那些不該有的欲望,在我面前是藏不住的。」
在厄鈺詭譎的聲音里,星緣被狠狠地震了一下,一時臉色慘白,嘴唇半張著,竟是一個反駁的字眼也說不出來。
而這時,厄鈺緩緩從鬼主之位中站起。
他本來坐的位置就高,而站起之後,身形卻持續地拔高,如同一隻巨大的雕鷹展開羽翼,纏繞著無邊黑霧的無相惡骨真身顯現,一層層的往上伸展。
在無數骨骼嘎啦啦的摩擦傾軋的聲音里,厄鈺變成了個與惡羅殿一樣高大的巨型骨架,黑霧在他周身凝結成了堅實的甲冑,而他眼窩裡,兩團鮮紅的火焰熊熊燃燒。
星緣高高昂著頭,被惡獄鬼主可怕的真身震懾到無法動彈。
而下一瞬,惡獄鬼主巨大的骨手伸過來,將他整個人握在掌心裡,像握著個玩偶娃娃,輕鬆拿到了半空中。
「你喜歡他。」
厄鈺頜骨開合,發出震耳欲聾的渾厚聲音,一雙騰著火焰的雙眼凝視著星緣,是在看著他隨時可以輕鬆捏死的螻蟻。
星緣在他手中確實如螻蟻一樣脆弱,身體被惡骨凶煞整個握住的感覺十分不好受,磅礴的鬼力令他渾身嘎啦作響,似乎下一秒整個身體就會分崩離析。
從一開始,厄鈺就從星緣的眼睛裡看到了熟悉的光,那是他當年追逐在韓修身後時,也曾閃耀在眼中的東西。
所以他太明白了,星緣同他一樣,為韓修著迷到無法自拔,而這看似崇拜與敬佩的外殼之下,其實藏著男人對心愛之物最原始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