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決定拉下老臉好好哄哄鳳雲霄,讓他把心裡一直攥著不肯放的那點仇恨值給清了,結果這貨突然就癲了。
韓修不禁無語望蒼天,一點哄鳳雲霄的心思都沒有了。
那邊鳳雲霄見他神情不對,還以為自己真是猜中了韓修所想,且拒絕的太快,以至於讓韓修倍感傷心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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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他倒是不忍心了。
鳳雲霄慢慢地又湊回到韓修身邊,頗為不自然地乾咳兩聲,然後才猶猶豫豫地開口:「那個……你要是真這麼想的話……」
鳳雲霄艱難地停頓一下,然後咬咬牙,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視死如歸道:「那等等,等戰事結束,我們就……」
聽到這兒,韓修還真是有點感動了,以為鳳雲霄真這麼寵他,當了幾世的鋼鐵一號,竟肯為了讓他不難過甘願做零。
結果就聽鳳雲霄艱難地吐出下半句:「我們就再打一場,我讓你一隻手,你要是能贏,我……我就聽你的。」
聽著鋼鐵1號不干不脆的發言,韓修生無可戀。
上下這種堪比生死攸關的大事上,羽皇陛下肯讓一隻手,那可是犧牲巨大了。
奈何韓修全然無感,甚至好像更生氣了。
韓修倒不是真介意這個上下的事,就是注意力忍不住又回到之前的難題,於是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然後又用手支著頭,有些倦怠地靠在桌案上。
鳳雲霄見他是真不高興了,也收起玩鬧的心思,湊近了他一些,輕聲問:「你有心事?」
韓修抬眸瞥了他一眼,沉聲道:「我們鮫人族心思敏感,你對我心存芥蒂,我一直能感覺到。可你偏偏不肯跟我敞開心扉,這令我很不適。」
這當然是韓修信口胡謅的,本也沒指望能勸得動鳳雲霄,畢竟之前他都那麼努力了,結果鳳雲霄硬是油鹽不進。
此刻鳳雲霄聽了他的話,神情不禁愕然一瞬。
「這麼嚴重嗎?」
「嗯。」
韓修反正胡說也說了,索性做戲做全套,來個胡說到底。
他有氣無力地點點頭,然後指指自己心臟位置,補充說:
「本來這裡有個惡咒就夠難受了,結果還天天能感覺到你在恨我,雪上加霜啊,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一聽這話,鳳雲霄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是真的沒料到影響這麼大,頓時愧疚無比,對韓修道:「你怎麼會這麼敏感?」
「韓修聳肩,淡然道:「生來如此。」
見他誓不罷休的模樣,鳳雲霄略作猶豫後,終於有鬆口的跡象。
「這件事說起來,只是我自己偶爾想起,心中會有些惆悵,根本算不得恨的。」
只剩1個點的仇恨值,數值這麼低,本來就介於有和無之間,可能就是一句話的小事了。
只是系統檢測功能是個較真的,系統說還在,那就是在,不能算完成任務,也不會給獎勵。
韓修側頭瞥了鳳雲霄一眼,眉心一皺,眸子半眯,俊美臉孔上,完全就是個幽怨又難過的神情。
「兩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坦誠,你心裡記恨著我,卻又不肯同我說實話,結果還裝的這樣無辜。」
說完搖搖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知你是見我如今落魄,好欺負,根本沒有把我當成是和你平等身份的人,就是敷衍我。」
此前,鳳雲霄還從未見過韓修這般幽怨哀傷的樣子,頓時看的心中大痛,連忙解釋:「真的沒有那麼嚴重,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同你說而已。」
韓修忍不住想翻白眼,落寞道:「你跟我打架爭上下的時候,可沒見你不好意思。」
說著說著就哀怨起來了,好一副傷心欲絕的可憐模樣。
鳳雲霄哪見過韓修這種樣子,登時什麼臉都不要了,一咬牙對韓修道:「你別難過了,我告訴你就是。」
鳳雲霄真的鬆口,韓修先是懵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等確認自己沒聽錯,一下子整個眼神都亮了。
但他不敢把高興寫在臉上,怕把鳳雲霄嚇得改主意,於是強忍著喜色,認真說:「那你說,我聽著,只要是我錯,我一定給你道歉。」
見韓修坦蕩,鳳雲霄才清了清喉嚨,正式說:「如果你恢復記憶,應該就會記得,在我少年時期,你我是見過的。」
韓修睜大眼,故作驚訝神色。「這麼說,我們還是髮小了?」
鳳雲霄搖搖頭,十分耿直地說:「不能算發小,你比我大那麼多呢。」
「……」
關於年齡差距這個事,韓修一直是刻意迴避的,卻不料鳳雲霄單獨拎出來說了,於是韓修一顆小心肝頗受刺激,忽然就生出一種老牛吃嫩草的負罪感。
偏偏鳳雲霄是個憨的,還沒察覺到這點,思維陷入回憶,微仰著頭,用十分懷念的口吻說:
「因為我母親生我而死,便有人造謠我生而不祥,不光會害死母親,還會害死父親和兄弟,於是我父皇就信了,一直待我十分不好。」
「待我少年之時,有一次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可你來了,教我生存之道。」
「那時我就想,如果可以選,我真想選你做我父親。」
鳳雲霄純粹是回憶往事回憶得深了,忍不住就沉浸其中,說的話也純粹是當年的心思,跟當下是沒有關係的。
不過這話扎進韓修耳朵里,那就相當燒心了。
他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老臉,簡直生無可戀,心中憂鬱腹誹:「我都跟你睡了,你居然告訴我,你想讓我當你爹……」
想著想著簡直要給自己氣笑了,想問我現在是不是該來一句,爸爸的好大兒?
不過鬱悶歸鬱悶,韓修還是很快調整好情緒,認真聽鳳雲霄繼續說下去。
鳳雲霄鋪墊了背景,很快就說到正題了。
韓修聽得一絲不苟,生怕漏掉任何細節,導致回頭道歉不能讓鳳雲霄滿意。
不過最後等鳳雲霄把整個事情說完,韓修人卻木了。不,應該說佛了,並且很快理解,鳳雲霄為何說這事不好說出口了。
——堂堂羽族尊皇,就因為小時候一口烤鵪鶉沒吃上,活活記了韓修上百年!
那是韓修不知第幾次去看鳳雲霄時,問鳳雲霄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結果鳳雲霄說想吃烤鵪鶉,韓修當時答應了,可結果一直到最後,那烤鵪鶉也沒帶來。
韓修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他不是不願意帶,而是鮫人不喜火,他於是就換了糕點帶去,還推說下次給鳳雲霄帶烤鵪鶉,結果這一推,後面就無疾而終了。
此刻終於得知那1點仇恨值的來源,韓修一拍桌,一擼袖。豪爽道:「不就是烤鵪鶉嗎?多大點事?我這就去給你烤,等著我。」
說著就要身體力行,馬上去滿足鳳雲霄的執念。
可他人還未及站起,卻忽然被鳳雲霄一下撲倒了。
他不妨這一下,人仰面躺在桌案下,兩手被鳳雲霄壓著按在兩側。
鳳雲霄居高臨下地盯著韓修,一張俊臉不知為何憋得通紅。
「你這個木頭,我哪裡是要吃什麼烤鵪鶉?」
「???」
鳳雲霄氣得咬牙,就知道這事不方便說出口,說出口韓修肯定要誤會的。
不過事已至此,藏著掖著也沒必要。鳳雲霄眸子收斂一會,突然凝視韓修,認真無比地說:
「我那時小,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你總說下次會帶烤鵪鶉來,我是信你的,所以你一日不帶烤鵪鶉來,我就堅信你我之間還會有『下次』。」
「可是……」說到這兒,鳳雲霄停頓一下,英俊臉孔上顯出憂鬱神色,支吾了好半天,才挪開視線,十分小聲地說:「可是你……你竟毫無徵兆的……再也沒有來了。」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一直空等著,空想著,總記著你還沒給我帶烤鵪鶉來,所以你一定還會再來。」
「誰知道你那麼狠心,真就從我人生里消失了,讓我空抱著一個念想,傻傻等了那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