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來的變故,皇甫梟死裡逃生,而水玉驚愕不已,兩道視線一同看向冰刃射來的方向。
結果,就看見了站在馬車邊,手還保持投擲姿勢的韓修。
「你?!」水玉雙目圓瞪,簡直像要把韓修身上瞪出個窟窿。
韓修卻不理會他,對著水玉,便將雙手一抬。
水玉以為韓修已經認出他的真實身份,心虛之下,堅信韓修是要使出殺招,將他體內水分直接凝成冰刺擊殺他,驚得連忙退避防禦。
可結果,韓修只是凝出了一大片水霧,暫時迷亂水玉的視線,然後,便抓著樹上的皇甫梟跑了。
不過很可惜,虛晃一槍只能擋得水玉一時,他帶著皇甫梟跑出不到幾里路,馬上就被反應過來的水玉追上。
水玉真是氣的心臟都要裂開了,手持水犀劍,怒不可遏地指著韓修。
韓修一手還拎著因為狂奔而累的半死不活的皇甫梟,碧色眸子看著水玉手中的水犀劍,臉上神情有一瞬的猶豫。
然後,才像是確定了什麼,嘆息著對水玉道:「你果然不是臣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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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修沒有具體的記憶,但是這些天與「臣瀾」相處,卻總能感到許多違和。
尤其是「臣瀾」口無遮攔地唾罵水玉時,這種違和的感覺尤其突兀。
於是他忍不住往深處去想這違和感的來源,結果還真是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倒不是關於臣瀾的,而是關於水玉的。
那是一個很小的片段,是水玉傷了人,他去問明緣由,結果水玉冷笑著說了句:「他們說得對,我就是個畜生,我的事還不值得尊皇哥哥勞神,我不配。」
類似的話,完全一致的口吻與神態,韓修聽「臣瀾」說過,而且說的就是水玉,所以就在那之後,韓修才對「臣瀾」的身份起了一些疑心。
而在此前,起鳳雲霄曾說過,他心口的惡咒已被激發,施咒者一定已經察覺了。
可結果,先找上他的居然是臣瀾。
而臣瀾給出的解釋是「巧合」,重重關聯,韓修不得不對眼前這個臣瀾的身份起疑。
於是,今夜「臣瀾」又遞給他安神湯,讓他去馬車裡安睡時,他假意把湯喝了,可是進了馬車裡便悄悄吐掉了。
他有控水之能,這點小事實在簡單。
令他心寒的是,他在假裝熟睡之後,臣瀾果然調轉了馬頭,要去殺皇甫梟。
其實到這一步,他都不能肯定臣瀾是水玉偽裝,直到水玉為了殺皇甫梟,亮出那把曾貫穿過韓修胸膛的水犀劍。
而面對韓修的揭露,水玉卻仍舊淡然。
「呵,哥哥在說什麼呢?我不是臣瀾還能是誰?」
此前他一直擔心自己身份敗露,為此把自己嚇自己好幾次。
而此刻身份終於真的敗露,他倒是有經驗了,淡定了,一點都不慌,還能笑著狡辯。
韓修微微蹙著眉,無奈道:「水犀劍都拿出來了,你還要繼續裝嗎?水玉。」
被叫出了真正的名字,水玉臉上的邪異便再不加掩飾了,笑的放肆而張狂,隨即身形幻化一瞬,顯出了原本的模樣。
他用原本的臉對著韓修,露出個十分親昵的笑容,並且厚顏無恥地說:「五十多年沒見我的臉了,韓修哥哥想我嗎?」
問完自覺沒趣,又兀自搖搖頭。
「算了,想必你是不會想我,那麼多兄弟之中,你眼裡從來沒有我。」
看見水玉露出真容,最震驚的莫過於皇甫梟了。
他完全在狀況之外,見了水玉的樣子有些怔住,因為他雖然沒有近距離見過鮫人族現任尊皇,但是卻知道人家就叫水玉。
而且韓修這個名字,他聽著也十分耳熟。
「你們……你們不會是……」他很想問,你們不會是前任和現任的兩任鮫人族鮫皇吧?
原本羽族尊皇鳳雲霄親自來攔截他的馬車,他就覺得夠特麼離譜了,現在連那位已經死了五十年的前任鮫皇韓修都冒出來了,這世界還能再給他更多驚嚇嗎?
「不想死就閉嘴。」韓修打斷皇甫梟的話,低聲嚇唬了他一句。
皇甫梟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從來只有他呼喝別人,這還是第一次,別人對他頤指氣使。
他愣了一下,然後一雙眼珠子居然發起光來,似是激動不已,反握住韓修的手說:「美人你關心我!」
韓修被他自作多情的蠢樣激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猛一下抽回手,然後把他往相反的方向一推,呵道:
「有多遠滾多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跑的夠不夠快了。」
皇甫梟被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這養尊處優又陰毒變態的人族二皇子,這時倒沒有繼續犯蠢,連忙就往皇城方向狂奔,一邊跑一邊回頭道:
「美人你堅持住,我一定帶人回來救你!」
小變態居然生出一次良心,怕是不知道,若不是他身份特殊,韓修早就一刀了結了他的狗命。
看著皇甫梟遠去的背影,以及攔在面前的韓修堅定的面孔,水玉忽然搖了搖頭,一臉惋惜地哀嘆一聲:
「鳳雲霄也好,皇甫梟也好,他們都是鮫人族的死敵,是你該殺的人……你這種就喜歡把仇敵放跑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面對指責,韓修很是平靜。
「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但是皇甫梟真的不能殺,否則戰火重燃,天下又要生靈塗炭。」
「總是張口天下,閉口生靈,可是自私乃是人的本性,你要為天下人付出,可天下人有誰是真心感謝你的?說到底不過是感動自己,欺騙自己罷了。」
水玉直勾勾看著韓修,口吻幾近癲狂瘋魔。
末了他一舉手中利刃,神情陰鷙猙獰。
「你這副大聖人的樣子,我真是看見一次就想殺你一次。」
水玉的恨意,令韓修怔了一下。
但接著他氣勢一盪,聲音低沉厚重。
「一族尊皇,本就該為萬民生計而憂,你坐享尊皇榮耀,卻不願體恤蒼生疾苦,你才是該死!」
韓修突顯的凌厲強勢,讓水玉有一瞬的錯愕。
這幾日的相處,讓他習慣了韓修的溫潤柔和,使他幾乎要忘了,韓修從不是什麼軟弱可欺之輩。
他的凌厲果決,是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豁出去的。
「哈,果然,果然啊……」
水玉忽然仰頭大笑,越發癲狂。
「縱使失憶,你也依然是我的好哥哥,是縱使死去五十年,全族仍念念不忘的一族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