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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無情靈尊vs小狐神50

  易蕭然見他發瘋,顧不得自己有多被厭惡,還是硬著頭皮衝上來,用手臂擋住韓修留下的血跡,不讓念真再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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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抓了,下面什麼也沒有的!」他試著勸。

  可念真已理智全無,嘶吼道:「不,你讓開,他在下面!他在等我救他!」

  「他不在!暗淵是另一個世界,不在這石頭底下!」

  易蕭然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念真,於是只能跟他說事實,希望他不要再去抓那地面。

  念真沒有用一點靈力,卻是拼了全身的力氣,於是指甲翻裂剝離,皮肉在堅硬的石地上剮,不一會骨頭就露出來,卻仿佛無知無覺,仍在那石地上抓。

  「你清醒點,他不在了!」易蕭然實在看不下去了,以靈力擋住那一片染血的石地。

  他擋的嚴實,念真瘋狂去抓卻終究什麼也抓不到,一腔悲痛無處發泄,全都堆在心裡,像山一樣重,像海一樣深,他被壓著,被溺著,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於是念真的手抓向自己的心口,那裡面正醞釀著天崩和海嘯,他的胸膛太小,根本裝不了。

  帶血的手指刺進胸膛里,是想把胸腔抓出個洞,好讓裡面堆積的沉痛有個出口。

  「念真!你瘋了嗎?!」易蕭然本以為念真不撓地面了就算沒事了,還想鬆一口氣,結果一抬頭,就見念真在抓撓自己的心。

  他親眼看見念真把自己的胸膛刺穿,撕開,甚至看見了白森森的骨,和骨頭下框住的心臟。

  直面這血腥無比的自殘,易蕭然才知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他不該把念真攔在空濛境,更不該把那玉鐲藏起來。

  這樣的話,至少現在念真已經跟著韓修魂飛魄散,不存於世,那此刻,念真也不必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痛苦絕望。

  易蕭然嘴唇哆嗦顫抖,簡直不敢再阻攔念真,他甚至不敢再說一個字,連呼吸都要凝固了。

  於是他就只能眼看著念真撕裂自己的胸膛,聽他悲痛欲絕的哭喊,無能為力。

  是存著最後一點理智和勇氣,易蕭然悄悄地,在念真把自己傷的致命時,才悄悄幫他治好一點,盡力保著他的命。

  這是念真一百年的痛,頃刻間爆發出來,胸膛被撕裂的那點痛,哪裡還有感覺?

  念真不知將自己的皮肉撕開了多少回,胸膛的血不知流了多少,只是一次次被易蕭然治好,又一次次被他自己撕開。

  於是從天亮到天黑,念真終於耗盡了力氣,跪伏在滿地的血污之中,佝僂著,頭抵在地上,血淚還在不停地流。

  他一手還攥著胸膛,那裡的痛仍舊鋪天蓋地,並不曾因他瘋狂的自殘而減輕分毫。

  太痛了,實在承受不起了。

  念真肩膀輕顫,嗚咽的哭聲綿延不斷:「師父,求你帶我走……你快來帶真兒走……」

  易蕭然從不相信感動上蒼這回事,他只知道天道無情,人沒了就是沒了,何況是墜入暗淵,便根本就沒有任何希望可言。

  但是看著念真悲絕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抬頭,澀著一雙眼睛看天,並在心中默默期盼:「老天爺,求你……」

  然而天是黑的,一點星月之光都無,除了從昨夜綿延而至的灰燼,天上什麼也沒有。

  易蕭然知道自己妄念了,於是極小聲地說:「念真,走吧,你傷的厲害,不能在這裡繼續耗了。」

  他輕輕伸手,想把念真佝僂著蜷縮在地的身子扶起來。

  可是念真緩緩搖頭,沙啞的哭泣聲仍在持續,隨著他肩膀輕微的抖動,斷續著傳進易蕭然耳中。

  「我要等師父回來,我要等他回來……」

  易蕭然怕念真瘋魔,於是深吸一口氣,狠心勸他:「不會回來了!他在暗淵,他回不來了!」

  聽了這般殘忍的實話,念真慢慢抬起頭,晦暗的眸子直直看著易蕭然,那裡面全是虛妄的執念。

  「他會回來的……」

  念真說道。

  「一百年前我也覺得他不會回來了,可是後來他回來了……這次……這次他一定也會回來的……我要在這裡等他……這次我不會再犯錯了,我要在這裡等他,一直等……」

  看他這副樣子,易蕭然簡直能預見念真會把自己釘在這兒。

  可是不行的,這裡是鴻鳶台,念真身份特殊,又受著重傷,不趕緊調養好的話,不用有心人對付,他就活活耗死在這裡。

  可是易蕭然話還沒來得及說,忽然感到腳下一陣地動山搖。

  這震動伴隨著巨大的轟鳴,整個天地都似乎化成了一座烘爐,聲勢之浩大,猶如昨夜的靈樁禁咒重啟了。

  易蕭然心中大駭,驚慌起身四顧。

  便是這時,他看見昨夜暗淵開啟之處,驟然紅光一盛,接著地面竟然再次裂開了一道漆黑的裂口——暗淵,再開了!!!

  「怎麼會這樣?!!!」

  在沒有法咒啟動的情況下,暗淵居然自行開啟,易蕭然大驚失色,連忙拖著念真往後退。

  要知道暗淵是連魂魄都能吞噬殆盡的地方,若是不小心被拖進去,即使念真有半步化神的修為,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然而念真看到這驟然打開的豁口,神情卻幾乎是喜極而泣的,不顧易蕭然的阻止,竟是想直接衝過去。

  「師父!是師父回來了!我就知道他會回來!」

  念真的聲音帶著莫大的感動和喜悅,以至於易蕭然都忍不住恍惚一下,以為真是天可憐見,上蒼把念真的師父給送回來了。

  可是他畢竟沒像念真那麼瘋魔,理智尚存,知道暗淵重開絕不是好事,於是一邊拉住念真,一邊運起周身靈力。

  一瞬間,木系的靈法呼嘯而出,無數堅強柔韌的藤蔓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交錯,在面前編織成一道堅實的牆。

  就在這牆築成的同一時刻,暗淵的狂流呼嘯而出,黑霧裹挾著摧枯拉朽的魔威,如驚濤駭浪向四周衝擊。

  頃刻間,整個鴻鳶台被這排山倒海的滅世之威沖刷,所到之處,一切建築皆成廢墟,無論華美的,樸素的,多彩的,單調的,全都歸為灰暗。

  這一浪過後,除了易蕭然以藤牆庇護的那一小片領域,原本如仙界繁華的鴻鳶台,完全淪落成了一座烏漆漆的死城。

  而下一刻,暗淵的狂流忽然停了,黑色的霧氣似乎被召喚,如一群發狂獸群忽然受到獸王的命令,凶性未退,卻還是以臣服的姿態退回了獸王的腳下。

  暗淵深處,一道赤紅人影緩緩從中顯現。

  那人赤發赤眸,周身裹挾無邊魔氣,在吞天滅地的暗淵黑霧中越升越高。

  那一雙赤紅的眼睛是冰冷的,時隔百年,重新打量這個靈洲人間,眼裡再無當年自我犧牲時的崇高與信念,剩下的,僅有冷漠與蔑視。

  而在他的懷中,正橫抱著一個了無生氣的殘破的身軀。

  那身軀有著一頭如流銀的長髮,面容俊美卻憔悴,雙眼閉著,不知生死,正是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