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敬仰的狐神韓修。
萬人唾罵的魔神韓修。
不管是神是魔,這一刻,都還是像個凡人一樣,因為比山還沉重的罪過,被壓得抬不起頭。
靈洲毀滅狐族,是因為狐族與韓修同屬一族,所以,所有人都覺得狐族是韓修一夥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有權利向整個狐族復仇。
可是誰曾想過,當韓修施展靈樁禁咒、當殺戮從暗淵下洶湧而出時,狐族並未受優待。
這是場一視同仁的生與滅、也是一場一視同仁的殺與救,沒有一個生靈例外。
世人都把狐族當成韓修的同謀,可是這世上,最恨韓修、最想向韓修復仇的,其實是狐族。
韓修已經讓筍子開啟了痛感屏蔽,可他還是止不住的渾身戰慄,好幾次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都沒有成功。
扎在他腹部的匕首像是扎了根,兇殘蠻橫,沉重無比,無形的巨力壓在他的傷口上,像是打算將他釘死在地上。
意識中,筍子焦急無比地催促:【加油啊宿主,你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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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韓修點頭,更加奮力地撐著身體往起爬。
現在胡英已經死了,但是匕首上的靈力卻絲毫沒有減弱,而且這種級別的術法,以胡英的境界也是施展不出來的,所以,是一個高階修士在背後設計了今晚的一切!
【老師臨死前說過,他是自願被『他們』利用的,所以這一切都是個圈套,是為了把我引出來的圈套。】韓修一邊和筍子溝通,一邊終於半跪著支撐起了身體。
雖然他還沒能完全站立起來,可是卻已經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與此同時,血正從匕首上的血槽里不停往外流。
【完了,我有點爬不動了。】韓修一手捂著傷處,一手撐著地,十分悲催的對筍子說道。
筍子大驚失色,連忙提醒道:【那趕緊把你另一半分身合併過來,二合一的話,應該能掙開這個匕首上的術法!】
韓修現在是分身的狀態,另一半分身丟在空濛境,只要他願意,又不帶任何累贅的話,是可以一瞬間讓另一半分身與自己這一半合體的,到時候,力量會增強很多。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悠然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了。
韓修單手撐著地,沒有立刻回頭瞧是誰,反正不用瞧也知道,這人便是精心布置了今晚這個陷阱的幕後黑手。
不,不能說是今晚這個陷阱,應該說一整個陷阱——從假狐神復仇開始,連綿數月,為了做戲,為了將事情鬧大,實實在在殺了三千多人,就為了引他出來。
好巨大的手筆!好歹毒的心腸!
既然現在這人已經來了,那麼韓修便決定,冒險與這人會一會了。
那雙黑色靴子踩著滿地殘敗的廢墟,以一種悠然自得地姿態緩緩走了過來,步子跨的大,顯示這人是急不可耐的,但是偏偏他腳步聲間隔又很長,像是故意壓著,如同一個滿懷期待,即將拆禮盒的人。
最終,這人跨過胡英死不瞑目的屍體,來到了韓修的身前。
「嘖,身中一刀,又被我的赤炎索捆著,居然還能掙扎著爬起來,你可真了不起。」
戲謔而邪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笑著說話的,語氣里滿是高興和得意,即使不抬頭看,韓修也能想像出火靈尊炎鴻微那張小人得志的嘴臉。
「是叫念寒對吧?——第一眼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雙尾狐。」
炎鴻微一邊說著,一邊在韓修面前半蹲下來,臉上掛著噁心的笑容,見韓修低著頭,便也將頭努力往下歪著,想看清韓修垂下去的臉孔。那樣子,像極了一個猥瑣的偷窺狂。
「哎呀,水靈尊是給你吃了什麼大補之物,居然這麼快就長大了?
「厲害啊,已經跟真正的狐神大人一模一樣了!」
見著了與狐神一模一樣的臉孔,炎鴻微卻絲毫不訝異、不緊張,而且一眼認出他是「念寒」,韓修心中生疑,便抬起頭,冷眼看著這個從一開始就叫他極不舒服的糟心玩意兒。
「為了引我出來,殺三千人,火靈尊可真是了不得。」
聽韓修這麼說,炎鴻微連連擺手,竟是一副謙虛推諉的姿態:「不不不,過獎了,殺的都是些下等人,於我本身不痛不癢。
「相比水靈尊把你造出來的代價,我所為,實在擔不起『了不得』這三個字啊。」
直到這一刻,韓修已經能大致推測出整個圈套的布局了。
怪不得這個復仇大軍那麼難消滅,明明實力不強,卻總能在靈尊們趕到之前及時逃走,這都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受著火靈尊的操控,有火靈尊給他們當內應,消息靈通,自然跑得快。
而炎鴻微忽然提到念真「造出」他的代價,韓修便不由的一怔,有些急迫地沉聲問:「什麼造出我?我師父付了什麼代價?」
「哎喲,不要一提到念真就這麼在意的樣子,他不過是個賤奴而已,不值得你上心。」
炎鴻微一直笑著說話,而且笑容非常浮誇,可是他話音剛落,捆在韓修腰腹上的赤炎索卻是猛然暴漲延伸,一下將韓修從脖頸到四肢都全部纏住,隨即從手腕和腳踝延伸出鎖頭,猛一下扎進了地里。
韓修敵不過這鎖鏈的拉拽,猛地倒下去,面朝上,像個大字一樣被捆死在地上。
「你看,吃苦了吧?
「真是的,你可記住了,下次不要在我面前提念真,否則我就要罰你的。」
上一次見面,韓修還只當這炎鴻微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猥瑣小人,但是這一次再見,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瘋批。
而且他居然管念真叫賤奴,可見對念真是心存著極大的不滿與鄙視的,可上次在炎蒼境會面,他竟還能裝成那般熱情熟絡,也真是難為他了。
韓修此刻心緒已經沉澱下來,決定好好跟炎鴻微周旋一下,多套一些消息出來。
「你費盡心機引我出來,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呵呵,你猜啊~」
別有用心的浪蕩語調,眼神更是毫不掩飾的放肆,其中意味,猥瑣得令韓修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