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修沉溺於往事的時候,念真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在想什麼?」
韓修這才猛一回神,連忙正了臉色,否認說:「沒想,就是覺得風景好好看,以前沒看過,震驚到了。」
此刻風水輯已經遨遊於雲海之上,萬千流雲浮於船底,白茫茫的,一直綿延到天際,而在雲海盡頭,金烏低懸,赤紅的霞光潑灑在雲上,是一幅壯闊的美景。
「師父,我們這次去火靈洲做什麼?」
火靈洲對於韓修來說,實在是意義不同,於是忍了好久還是沒忍住,便抬頭小心地問道。
念真微微低頭,答道:「看狐狸。」
「看狐狸?」韓修驚了,感覺念真這回答,有種爹媽帶孩子去動物園的即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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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路沒敢再多問,怕又讓念真爆出什麼驚人之語。
風水輯平穩而迅速,不像神行術那麼激烈,不多時便到了火靈洲境內。
一落地,風水輯自動變小,成了巴掌大的小玩物,念真隨手便塞入他手中,道:「給你玩。」
倒是大方的很,韓修也只能感激的接過,道了聲謝師傅。
謝完了師父,韓修便不自覺地扭了扭屁股,十分尷尬地說:「師父,我可以自己下地走的,不用您抱著了。」
一路都是抱過來的,舒服是舒服,不過說好是出門走路運動的,結果到現在也沒走幾步,韓修又為自己身材擔憂了。
念真想了想,便點頭:「也好。」
於是放他下地,接著隨手一勾,居然又將那條隱匿起來的鎖鏈給勾了出來,牽在了手裡。
「???」
韓修服了,早知道下地走是要被當寵物牽著,他就不吵吵著要下地了。
可是現在都已經下地了,他也不能再厚著臉皮說要被抱著,變來變去保不准念真又要出什麼么蛾子,於是只能低著頭,抱著風水輯,蔫蔫地跟在念真後頭走。
走著走著,韓修鼻尖聞到一陣刺鼻的硫磺味道,於是心中一動,抬頭便朝東方看去。
視線所及之處,果然立著一座雄偉深灰的火山,火山口還在噴著濃煙與熱氣,不時有火星濺出來,看著就像個暴脾氣的黑臉怪物,隨時要吐一地的岩漿赤焰,收走千萬條生命。
「不要怕,這是火靈洲的特色,每年都要噴個幾回,無大礙。」
像是不願這剛托生見人間的小東西害怕,念真很是細緻,見著一處地方就要跟韓修講解一二,十分有導遊的潛質和素養。
韓修跟著他走,一路上見著許多火靈洲的人。
這座靈洲的人喜赤紅,不論男女,個個身上都是喜氣洋洋的配色,而因為火靈洲氣溫偏高,所以這喜氣洋洋的配色,往往面積不大,男的大多赤膊,露著精壯的古銅色臂膀和胸膛,而女的嘛,也就多兩個巴掌大的布料遮一遮。
進了如此奔放的世界,韓修不由有點擔心地看看念真,怕他要人前失態。
畢竟念真如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動輒就凹凸不平的,如今這滿眼春色,只怕他要把持不住。
韓修如此的擔憂著,抬頭去看念真。
卻發現念真身形沉靜而平穩,一身青衫在滿目喜慶中顯得尤為清雅淡泊,垂於身後的烏髮隨步伐輕晃,端的一副絕世獨立的神仙之姿。
韓修一不小心又看入了迷,頓時心下懊惱:「難道身體變小了心也稚嫩了?定力越來越差,太不禁誘惑了。」
……
不多時,他們二人便到了火靈洲最大的集市。
集市人很多,人頭攢動,尤其是一處店面前,烏泱泱的都是人,從後方看去,真是一根針也插不進去的密集。
念真不是針,但他比針強多了。
韓修也沒見他做了什麼,那些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忽然在他面前自動分開,讓出十分寬敞的一條路。
等韓修走到人群前面,才赫然發現,不是人群主動讓開了一條路,而是念真直接在這些人中間剖開了一個非常小的小世界,充當臨時通道。
於旁人而言,就是身邊忽然多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其他的一概未有察覺。
韓修不由感慨:扎個人堆都要開個小世界,也是高調至極。但這法術用的不聲不響,所以又是低調至極——看來是修為太高,實在閒得慌了。
這家鋪子之所以能聚集這麼多人圍觀,是因為鋪子門口正在舉行一場鬥獸——狐狸斗惡狼。
狼是未開智的山野惡狼,有小牛犢般大,而且是三頭,而狐狸只有一個,是人形的青年。
韓修看著那青年,能感受到同類血脈間的氣息,但是,非常微薄——這青年是個混血。
青年面目清秀,卻一身破爛長衫,遍體獠牙利爪撕扯的血口,顯然受這折磨已經不是一兩天了,面對小牛犢般的三頭惡狼,他即使有修為和法術,多日累積的傷疲下,也已經不堪重負。
原本,狐族是被認為很高貴的仙靈,別說像這樣當成鬥獸去糟踐了,即使是混血,也是受人尊重的。
可如今,這青年淪落至此,顯然也是受半身狐血的拖累。
韓修心中一陣內疚,抬頭去看念真,想請念真救他這隻同類。
然而一抬頭,卻見念真也正低頭看他,而四目相對的瞬間,念真便已猜出他想說什麼,於是淡聲道:「這不是花錢就能買走的,按這裡的規矩,你若想帶他脫離這苦海,就得替他去對付這些惡狼。」
韓修一怔,沒想到竟是這樣的。
而念真看著他震驚的眸子,復又問:「這樣,你還想要救他嗎?」
韓修兩個小拳頭一攥,繃著一張嚴肅而堅定的面孔:「我要救他!」
念真於是看著他,眼裡無波無瀾的平靜,不反對,不支持,只說:「若你進了斗場,生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為師決不會出手救你。」
雖然這話有點像家長警告熊孩子,你要是再胡鬧就不要你了的威脅,但是韓修看得出來,念真是認真的。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得救那青年——三隻狼而已,他還打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