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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化帝王vs清冷太傅31

  韓修見李恤臉色不對,於是輕輕喚了一聲:「恤兒?」

  李恤這才回神,看向韓修溫潤俊美的面龐,於是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從桌上拿起帕子,為韓修擦拭嘴角。「太傅真是不小心,都吃到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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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失禮了。」

  平日裡李恤過來,都是不到宮人傳信催促就不離開,但是今天吃完早膳,他卻是破天荒的,主動說有事要處理,未做停留便離開了。

  離開天機殿後,李恤徑直到了泰乾殿,屏退宮人,似是焦躁,於是傳喚了關注韓修動向的暗衛。

  暗衛便將韓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唯獨只見過齊淵幾次的事稟報了。

  齊淵為人耿直,而且驍勇善戰,把南梁打的抬不起頭的那幾次大戰役里,他都建功頗多,加上又是張承微表侄,所以李恤對他不吝嗇嘉獎,年紀輕輕便封了真武將軍。

  如今韓修回歸,這麼久了,誰也不接觸,卻唯獨見了齊淵,這終究是令李恤起疑。

  關於韓修那強可敵國的隱藏勢力的傳言,李恤是不信的,但是若說韓修真的一點勢力都無,他也是不信的。

  於是抱著求證的心態,李恤便命暗衛去查齊淵近幾日是否有異常動向。

  結果不查無所謂,一查就瘋了。

  齊將軍那日離開天機殿後,便立刻往兵部找一個叫張子高的人的下落。

  而張子高,是當年在一騎關,隨國舅打前鋒的百名精兵之一,現任邊防營城守尉一職,不過上個月老父去世,回來奔喪,如今正在京中。

  李恤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幽幽的問:「那當年倖存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在京中?」

  「唯張子高一人,其餘倖存還有十六人,但現下都不在京中。」

  「齊淵去兵部尋人,是點名道姓張子高?」

  「是。」

  倖存十六人,唯一人在京中,而且是前不久才回京——該是何等精密龐大的情報網,才能輕易查到這種消息?

  李恤烏黑的雙目驟然變得幽深,冷冷看向跪在面前的暗衛,問:「若不知張子高這個名字,讓你全力去查當年倖存精兵的下落,並找出當下就在京城之人,你要多久?」

  「這……」手握盛周最大情報網的暗衛頭領居然猶豫,最後竟是搖了搖頭。

  「回陛下,若讓微臣查,微臣十有八九是查不到的。」

  「因為張子高隸屬邊防營,快馬加鞭也要半月路程,來回便是一個月,微臣不能預知他家中大喪,必然以為他仍在邊防營。」

  「所以讓微臣查,除非有天大的巧合,否則結果必然是,沒有任何一個倖存精兵在京。」

  聽了暗衛的回答,李恤沉默,然後驀地笑了一聲:「哈!」

  ——他堂堂一國之君,手下情報網尚不能查出來的事情,他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太傅,卻輕易知曉。果然,他的太傅,即使受困於後宮,也依然是那個手眼通天、無所不能的攝政太傅啊。

  盛周也流傳一些關於易容換面的絕技之說,不過大體都是傳說,並沒有真實的的案例出現,所以對於李恤來說,一個人偽裝成另一個人,大抵是無稽之談。

  而一騎關之戰,他是親眼見過化身戰神的舅舅的,縱使意外和震撼,最終都是深信不疑。於是關於國舅大人為何身懷戰神之能,此前卻從未顯山露水的謎題,所有人都是懷著崇敬去猜想:

  身懷絕世武功,卻從不人前炫耀,直到上了戰場才一鳴驚人,如此藏鋒斂銳,當真是個虛懷若谷的高尚之人。

  當大部分人都相信一個虛假的信息,認為那就是真相時,真正了解事實的少部分人,就不得不閉嘴,因為膽敢發表不同於主流的言論,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

  張子高便是不得不閉嘴的人之一,並且為了明哲保身,即使當齊淵找到他,詢問當時詳情,他也不敢輕易說真話,只在心中冷嘲:

  張承微就是個昏庸無能的廢物啊,他哪裡懂半點武功?一騎關戰神?呵,當時他正拿我們上百個兄弟當肉盾,在南梁兵的圍殺中抱頭鼠竄。

  張子高不了解齊淵的立場和為人,於是不管心中多麼激憤難平,面上還是裝出平和恭敬的樣子,不敢說張承微半句壞話。

  但是當齊淵十分嚴肅地要求他將當時詳情說明,包括時間、地點,以及所發生的一切都說清楚時,張子高還是忍不住心中那激憤,試探著,說出了能證明張承微不可能是戰神的那部分信息。

  「胡說!盛帝七年九月十三那天,國舅應該正領著一騎關三萬將士拼殺南梁十萬敵軍,怎可能會在相距八十里外的齊雲嶺?」

  果然,齊淵皺眉暴呵,十分責怪張子高說出明顯有悖於事實的話。

  畢竟他本身也是一騎關之戰倖存者,他是親身所歷、親眼所見,當時國舅身披戰甲、銀槍揮舞的不世英姿,與太傅大人飛刀射殺女刺客的一幕,一同牢牢刻在心底。

  就是九月十二到九月十四,國舅先是挑選五百精兵,將天子護送到了戰陣後方,然後就帶著他們其餘人,瘋狂的殺向圍剿而來的南梁軍隊。

  這一殺,就殺了三天三夜。

  當時他就跟在國舅身後,不敢離得太遠,唯恐看不到那英武之姿,自己就撐不下去了。

  而當第三天的日頭漸落,天際一片如血殘陽,那一戰終於結束,時年二十二歲的齊淵躺在屍堆里,半睜著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著一身銀甲染成了紅色,拄著長槍朝他走來的人,對他伸出了手。

  原本,齊淵覺得自己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因為那伸來的手,他竟又有了力氣,從屍堆里爬了出來。

  後來,援軍趕到,軍醫們搭起了帳篷,顧不得位份尊卑了,不管小兵還是主帥,一股腦都抬了進去。

  於是齊淵親眼看到國舅被脫去鎧甲後,露出裡面完全被血染紅的身軀,而他腰際靠左的地方,赫然扎著一支盛周將士談之色變的八齒離心箭!

  齊淵駭然淚目,不敢想像,國舅竟是一直扛著這傷在帶他們拼殺。

  為國舅處理傷勢的,是一位中年軍醫,十分老成的一個人,腔調一板一眼,說話像是在砸石頭,一句一句地往外砸,縱使齊淵不記得他臉了,卻仍記得那古怪的腔調。

  而那軍醫為國舅剜出離心箭後,原本穩當無比的手,卻反而哆嗦了起來,一邊為國舅包紮傷口,一邊感嘆:「這傷口,即使將來長了肉、結了疤,我也能一眼認出來的。」

  當時一群人圍著渾身是血的國舅,嘴上不說,但心裡都擔心他會撐不住這樣的重傷,甚至突然死掉。可結果國舅包紮了傷口之後,竟靠自己的力氣爬起來了,並執意要離開,還不許人跟著。

  當時營帳中還有大批傷員要搶救,於是也只能由著國舅走了……再之後過了幾天,便是國舅被太傅斬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