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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破廟

  第二天清早。謝安在一陣腰酸背痛中醒來。

  這客棧的木板床簡直不是人睡的。

  他感覺自己活像被顧驚寒的藥碾子碾過一遍。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爽。

  宗政凜早就起穿戴整齊。連洗臉水都打好了。

  謝安磨磨蹭蹭地爬起來。胡亂洗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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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下樓結帳。

  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

  見他們下來。笑眯眯地報了個價。

  「承惠。房錢一百文。加上昨晚的一桶熱水。一共一百二十文。」

  謝安一聽。立馬不幹了。

  「什麼熱水要二十文!你那水是金子煮的啊!」

  謝安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老闆娘手裡的瓜子都飛了。

  「客官。咱們這可是清溪鎮最好的水。」老闆娘硬著頭皮解釋。

  「放屁。就是後院井裡打上來的。頂多費點柴火。」

  謝安開始發揮他那市儈的本事。

  跟老闆娘為了二十文錢拉扯了足足半柱香。

  最後以十文錢的熱水費成交。

  謝安拿著省下來的十文錢。得意洋洋地走出客棧。

  宗政凜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揚。

  出了清溪鎮。兩人一路往北走。

  那座破廟離鎮子有三十里地。

  要穿過一片荒廢的田地。還有一座矮山。

  路很不好走。到處都是雜草和碎石。

  謝安走了一半就不幹了。

  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死活不肯挪窩。

  「不走了。腳疼。」謝安脫下靴子。

  昨天的水泡還沒好利索。今天又磨紅了。

  宗政凜二話不說。直接走到他面前。

  背對著他蹲下。

  「上來。」

  謝安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爬上活閻王的背。

  雙手熟練地摟住脖子。雙腿夾緊。

  宗政凜站起身。穩穩噹噹地往前走。

  「老宗。你這體力可以啊。」謝安在背上不安分地晃了晃。

  「沒法力了還這麼能扛。」

  「扛你足夠了。」宗政凜步伐平穩。

  謝安趴在他背上。看著遠處的矮山。

  「你說。咱們要是把包子鋪開在鎮口怎麼樣。」

  謝安開始指點江山。

  「鎮口人來人往的。生意肯定好。」

  「都聽你的。」

  「那餡料我來調。你負責揉面。」

  「好。」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三十里的路。硬是走了一個時辰。

  終於。那座矮山出現在眼前。

  半山腰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角破敗的屋檐。

  就是那座破廟。

  宗政凜背著謝安走上山道。

  到了廟門口。謝安從他背上跳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地方很偏。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廟早就已經不成樣子了。

  屋頂塌了一大半。牆壁裂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縫。

  連門板都不見了一扇。

  謝安邁步走進去。

  裡面比外面更破。

  佛像只剩下半張臉。供桌倒在地上。香爐碎成兩半。

  地上的蒲團早就爛成了泥。長出了一片青苔。

  跟五十年前一模一樣。

  謝安站在廟門口。看著那半尊佛像。

  很多年前。他就是坐在這半尊佛像前面。

  吃完了手裡最後一碗冷掉的元宵。

  給不知道死在哪裡的爺爺磕了三個頭。

  然後一個人走進漫天的大雪裡。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爺爺。沒有宗政凜。沒有小寶。沒有團團。

  只有一條命和一身數不清的傷。

  每天睜開眼。想的都是怎麼能多活一天。

  現在他回來了。

  身邊站著活閻王。身後是魔界的兩個崽。

  他在凡間有了開包子鋪的計劃。

  他的頭髮里開始長白頭髮了。

  他的腳踝上還繫著那個無聲的銀鈴。

  他站在這座破廟前。想了很久很久。

  「就是這。」謝安指了指那半尊佛像。

  「老子當年逃命的時候。就在這躲過一晚上。」

  宗政凜站在他身後。視線掃過這間破廟。

  他當然知道這個地方。

  五年前。秘境之後。

  謝安強行跟他雙修。然後跑得沒影沒蹤。

  他循著謝安身上殘存的魔氣。一路追到了這裡。

  「我在這裡等過你。」宗政凜忽然開口。

  謝安轉過頭。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五年前。秘境之後。」宗政凜的聲音很平。

  「我找到這座廟。以為你在這裡。」

  「等了一夜。」

  謝安徹底愣住了。

  他盯著宗政凜那張冷硬的臉。

  活閻王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表情。

  可謝安太了解他了。

  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一個失去理智、處於暴走邊緣的活閻王。

  提著劍。坐在這間漏風的破廟裡。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那個人剛剛騙了他的身子。還順走了他的玉佩。

  「你那時候。是不是想殺了我。」謝安問。

  「想。」宗政凜直白地承認。

  「想把你的腿打斷。用鐵鏈鎖在寢宮裡。」

  「讓你哪也去不了。」

  謝安咽了口唾沫。後背有點發涼。

  「那你後來怎麼沒動手。」

  「捨不得。」

  宗政凜看著他。眼神專注。

  謝安心裡猛地一酸。

  他走過去。站在宗政凜面前。

  「你那晚在廟裡。冷不冷。」謝安問。

  「冷。」

  「餓不餓。」

  「餓。」

  「想不想我。」

  宗政凜沉默了一瞬。

  「想。」

  謝安笑了。笑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我那時候跑了。」謝安輕聲說。

  「我要是知道你在等我。就算你拿劍砍我。我也回來了。」

  「我知道。」

  「你恨不恨我。」

  「不恨。」

  「為什麼。」謝安追問。

  宗政凜抬起手。幫謝安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因為你現在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