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月光慘白得有些滲人。
宗政凜的體溫燙得嚇人。那雙眼睛裡的赤色正在一點點吞噬最後的清明。
「千年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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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謝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合歡宗禁藥。
顧驚寒那個庸醫曾經當做笑話講給他聽過。
沒有解藥。能把人心裡最陰暗的占有欲放大千萬倍。
「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謝安咬牙切齒。
他全想起來了。
那乾癟老頭壓著斗笠,降價降得格外痛快。
四個銅板。
老子貪了四個銅板的便宜,把命搭進去了。
宗政凜猛地鬆開謝安。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砸在青磚牆上。
牆面肉眼可見地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走。」
宗政凜死死咬著牙,下頜骨崩出凌厲的線條。
「離我遠點。」
他知道自己快控制不住了。
那股藥性在四肢百骸里橫衝直撞。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把眼前這個人揉碎,吞下去,永遠留在肚子裡。
謝安沒動。
他靠著牆,看著那個平時高高在上的活閻王。
現在這人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為了不傷人,只能自己撞籠子。
「走去哪。」謝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宗政凜沒有抬頭,雙手死死摳住牆縫。
指腹被粗糙的磚石磨破,血滴在地上。
「去找顧驚寒。讓他把我綁起來。」宗政凜的聲音已經全啞了。
謝安翻了個白眼。
「綁你?用什麼綁?用麵條嗎。」
這世上能綁住活閻王的繩子還沒生出來。
謝安大步走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他伸手捧住了宗政凜的臉。
掌心下的皮膚燙得能煎雞蛋。
宗政凜猛地抬眼,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他。
「老宗。」謝安迎著那要吃人的目光。
他不僅沒退,反而踮起腳,在那雙滾燙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鐵鏽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開。
「回家。」謝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帶你回家。」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符,徹底炸斷了宗政凜腦子裡最後一根弦。
空間在他們周圍扭曲。
沒有任何結印,沒有念訣。
純粹的、蠻橫的力量直接撕開了清溪鎮的夜空。
一道黑色的虛空裂縫憑空出現。
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
下一瞬,兩人消失在巷子裡。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青磚,還有半串掉在泥水裡的糖葫蘆。
與此同時,客棧里。
小寶扛著團團剛衝進大堂。
還沒等老闆娘打招呼,外面天空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小寶抬頭看天,臉色微變。
「哥哥,怎麼了。」團團揪著小寶的耳朵。
「我爹他們直接撕裂空間回魔界了。」
小寶把團團放下來。
「出事了。那個糖葫蘆攤主有問題。」
魔宮,寢殿。
空間裂縫在殿中央轟然炸開。
謝安還沒站穩,就被一股巨力摜在寬大的床榻上。
後背撞上柔軟的被褥,頭暈眼花。
他剛想罵娘,高大的黑影已經壓了下來。
床帳被煞氣絞得粉碎,洋洋灑灑落在兩人身上。
「你大爺的,這是剛買的新衣服!」
謝安聽見布帛撕裂的聲音,還在嘴硬。
宗政凜根本聽不見。
他俯下身,牙齒咬在謝安的鎖骨上。
沒見血,但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疼!」謝安倒吸一口涼氣。
聽到這個字,宗政凜動作停了半秒。
他抬起頭,眼神茫然了一瞬。
謝安趁機喘了口氣。
可下一秒,藥效再次反撲。
那雙眼睛重新被赤色填滿。
「我的。」宗政凜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不是疑問,是宣告。
這五十年來,他習慣了壓抑。
壓抑煞氣,壓抑鼎爐的禁制,壓抑對謝安的渴望。
可這藥太邪門。
把所有壓抑的東西全挖了出來。
謝安閉上眼,放棄了抵抗。
「是,你的。全是你的。」
夜風吹進殿內,吹滅了所有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