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寢殿去的路上,宗政凜抱著團團走在他後頭。
小丫頭趴在阿爹肩上,手揪著領子,已經睡了。
謝安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泛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味。
這味挺陌生。他從魔界少尊主活到逃亡鹹魚,又活到三界太上皇,什麼滋味都嘗過,就是沒嘗過這個——看自己女兒黏別人,心裡酸得牙軟。
尤其這個別人是宗政凜。
這人以前只黏他。那雙眼睛只追著他看,那雙手只碰他一個,那張嘴只會往外冒「你的命是我的」這種瘋話。
現在好了。眼睛追著團團,手整天抱著團團,嘴裡說的是團團乖、團團餓不餓、團團冷不冷。
上回謝安半夜渴了,推了推身邊人讓他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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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閉著眼哼了一句:「團團別鬧。」
然後接著睡。
謝安踹了他一腳。
水是倒了,怨氣沒散。
這會兒他看著宗政凜抱女兒的架勢——比當年捧天道基石還小心。從前那股子擋路者死的煞氣,全化成一種笨手笨腳的珍重。
這種珍重以前只給他一個人。
謝安停下腳步。
宗政凜也停下。
「怎麼。」
「你最近很少看我。」
「我一直看著你。」
「你眼睛看的是我,心思在她身上。」
宗政凜沉默了兩息。
「你在吃女兒的醋。」
不是問句。
謝安的臉騰地熱了,轉身就走。
宗政凜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腕子,把人拽回來。力道不重,但謝安掙了兩下沒掙開。
「我找了你四年半。」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肩上那位,「我不會不看你。」
謝安沒回頭。也沒再掙。
那隻手從腕子滑到掌心,握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長廊上。團團在阿爹肩頭睡得踏實,口水淌在人家領子上。
「你髒了。」
「嗯。」
「你不換?」
「換過三件了。」
謝安低頭笑了一聲。這人重度潔癖,當年碰過他一次要洗三遍手,現在被口水淹著一聲不吭。
「老宗。」
「嗯。」
「我承認。」
「承認什麼。」
「我吃醋。」謝安說,「但我不是吃團團的醋。」
「那是什麼。」
「我是吃你的醋。」
宗政凜沒聽懂,等著。
「你現在對她那樣。」謝安說,「我小時候沒人對我這樣。」
「你祖父。」
「他不一樣。他把我舉高高,舉一次能吹三年。」謝安說,「他不給我換尿布。」
「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是魔尊。」
「你不是仙尊?」
宗政凜想了兩息。
「我是爹。」
謝安愣了一下,然後抬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上月。」
「跟誰學的。」
「小寶。」宗政凜說,「他跟團團說,哥罩著你。」
謝安沒吭聲。他伸手替那位睡著的把沖天辮扶正,扶完順手在宗政凜袖子上蹭掉了指尖那點口水。
「走了。」
「去哪兒。」
「回去睡。」謝安打了個哈欠,「我抱七天了,我肩膀廢了。」
「我給你揉。」
「你抱著孩子怎麼揉。」
「放搖籃。」
「她一放就哭。」
宗政凜低頭看了看肩上那位。
「她不會。」
「你試試。」
回了寢殿。宗政凜把女兒往搖籃里放,被角壓好。
團團睜開眼。
嘴癟了一下。
宗政凜把手放在搖籃邊上,沒動。
「團團。」
小丫頭看著他。
「睡。」
團團抓住他一根手指頭,塞進嘴裡,閉眼了。
謝安在旁邊看著。
「……這招你什麼時候練的。」
「第三十七夜。」
「你數這個。」
「我什麼都數。」
遠處廊下,衛風把記事簿翻到新一行。
仙尊大人疑似在哄魔尊大人。所用手段:情話。效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