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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終極一問

  謝安被這些記憶沖得腦袋發脹。

  但他沒抗拒。

  他任由那些畫面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第一次在黑暗裡碰到那個人的體溫,到現在——此刻——十指扣在一起的觸感。

  全過來了。

  一場接一場的逃跑。一次又一次的被逮回來。被鎖。被關。被按在各種地方。

  也被擋在身後。被抱在懷裡。被用命護著。

  這輩子——他謝安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跟這個瘋子沾上邊。

  也是最對的事。

  謝安的嘴角翹了起來。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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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政凜的神魂里,同樣在過一場無聲的暴風。

  但他的畫面跟謝安不太一樣。

  ——山洞。極致的痛苦中,有一雙溫熱的、粗糙的手在碰他。不是要抽他的血。不是要挖他的骨。那雙手在發抖,動作又急又笨,甚至還踩了他一腳。

  ——醒來後,身邊只剩一瓶破藥。瓶身上刻著一個歪七扭八的「苟」字。

  ——五年。三界。翻遍每一座城、每一個角落。循著那若有若無的氣息。

  ——暗河底下。那塊帶著奶香的碎布。他聞了一夜。

  ——第一次看見小寶胸口的梅花印。那一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群仙大會。千萬人在罵。他拔劍的時候一點都不猶豫。

  ——絕地。那個人衝著他喊「老子兒子都給你生了」的時候,他好像聽見了什麼東西碎掉了。不是壞掉的那種碎。是枷鎖斷開的聲音。

  ——破廟。謝安說「這輩子只死在你床上」。

  所有的畫面最後匯聚成一個點。

  不是某個宏大的、震動三界的場景。

  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瞬間。

  某天清晨。

  謝安還在睡。頭髮亂成雞窩,嘴角掛著口水,腿擱在他肚子上。

  另一側的小床上,小寶縮成一個球,抱著他的枕頭打呼。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打在謝安半張臉上。

  宗政凜那天早上醒得很早。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很久。

  不想動。

  不想殺人。

  不想控制任何東西。

  只是看著。

  就夠了。

  ——這就是他的答案。

  兩人的神魂中,那道叩問在同時震盪到了最高點。

  「對方之於你——是劫是緣?」

  金色的光芒將兩人徹底籠罩。

  鏡靈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收起了最後一點嬉皮笑臉的神色。

  他活了幾百萬年。看過無數條因果線。看過無數對旅者站在這裡。

  哭的。笑的。猶豫不決的。答錯了被困在這裡的。

  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兩個人。

  一個渾身煞氣,殺過的人堆得比山高,連笑都不太會。

  一個滑頭到骨子裡,能苟就苟,能跑就跑,打死不吃虧。

  偏偏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這片死寂了幾百萬年的空間——都跟著亮了。

  鏡靈嘆了口氣。

  好吧。

  隨便吧。

  反正他又不急。

  他把視線轉回兩人身上。

  金光籠罩中,謝安忽然笑了。

  那個笑不是他慣用的那種——不是圓滑的、討好的、算計著的市儈假笑。

  是一種——

  豁出去了的笑。

  眼底亮得嚇人。

  嘴角歪著,帶著一股子「老子今天不裝了」的痞氣。

  他轉過頭。

  宗政凜正看著他。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金光下透出一種溫度——不是熱的那種溫度。是那種冬天的太陽照在後背上,讓人不想動的溫度。

  謝安看著他。

  看著看著就動了。

  他抬起手——一把攥住了宗政凜的衣領。

  謝安攥住宗政凜衣領的力道很大。

  把那件暗紅色的衣袍扯得變了形。

  宗政凜低下頭。

  他們之間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鏡靈「嗬」了一聲,手裡無形的瓜子差點嗆到嗓子眼裡。

  謝安踮了一下腳。

  然後——

  嘴對嘴地撞上去了。

  不是什麼溫柔繾綣的吻。

  是牙齒磕在一起「咔」一聲響的那種撞擊。

  疼。

  嘴唇破了,鐵鏽味在兩人口腔里蔓延開來。

  謝安毫不在意。他扯著宗政凜的衣領往下拽,另一隻手直接扣在了他後腦勺上,把這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男人硬生生拉下來。

  姿勢極其難看。

  用力極其粗暴。

  一點美感都沒有。

  但在他的神魂深處——在那道金色叩問正等待答案的核心位置——一個聲音炸開了。

  不是深思熟慮的措辭。

  不是精心編排的告白。

  是最原始的、最粗糙的、帶著髒字的——

  「是劫還是緣關老子屁事!」

  「反正是老子的人!」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老子認栽了!」

  金色的光芒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暴漲了十倍。

  鏡靈的身體被光浪推著往後滑了好幾丈,袍子在身後飄得跟旗子一樣。

  「我——」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

  話還沒說完。

  宗政凜動了。

  他在謝安吻上來的一瞬間僵了不到半息——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一樣。

  兩條手臂從謝安身後箍上來。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腰,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勺。

  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

  這個吻從謝安的單方面強吻變成了雙方的撕咬。唇齒之間是血味和喘息,是壓抑了太久的、終於不用再藏著的東西。

  宗政凜在這個吻里給出了他的答案。

  不是一個詞。

  是兩個字。

  砸進神魂深處。砸進那道金色叩問的正中心。沉甸甸的,不可撼動。

  「唯一。」

  輪迴境炸了。

  不是崩塌式的炸裂——是開花式的綻放。

  從兩人腳下開始,金色的光芒像漲潮一樣往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原本鋪在地面上的光塵全部被捲起來,在空中旋轉、聚合,化作無數顆細碎的星子,鋪滿了整片虛空。

  那些懸浮了幾百萬年的碎鏡——最後殘存的幾面——在光浪衝擊下同時碎裂。

  不是暴力的碎。

  是完成了使命的碎。

  碎片化作流光,匯入那片星海之中,徹底融為虛無。

  鏡靈被這股光芒推到了最遠的角落。他縮在那裡,短胖的手擋在眼前,滿臉褶子被金光照得發亮。

  「得嘞——」他嘟囔著,聲音被光浪蓋過了大半,「還親上了——你們是來找基石的還是來度蜜月的——」

  沒人理他。

  因為此刻——

  謝安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震盪。

  不是心跳。比心跳更深的位置。

  像是神魂的最核心處,被什麼力量擰成了一股繩,然後——擰緊。

  擰到極致。

  「嘶——」謝安在吻中間倒吸了一口氣。

  宗政凜也感受到了。他的眉頭擰了一下,手臂的力道鬆了半分。

  兩人的唇分開。

  一根極細的血絲從謝安嘴角拉出來,在金光中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