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光雨洋洋灑灑地落滿整個魔都廣場。
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
這本該是一場撕裂靈魂、摧毀一切的滅世大陣。
現在硬生生變成了一場極其喜慶、極其浮誇的跨年煙花秀。
廣場上的十萬魔修全都仰著頭。
呆呆地看著天空。
死一般的寂靜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人群中，幾個穿著花布衣裳的魔族大媽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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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熟練地磕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哎喲喂，我還以為是什麼大場面呢。」
一個胖大媽指著半空中僵住的殷不渡，滿臉嫌棄。
「這小別致長得真東西，黑不溜秋的。」
「不過放這煙花倒是挺好看的，喜慶！」
旁邊瘦一點的大媽連連點頭，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可不是嘛，就是這齣場方式太髒了。」
「把咱們廣場的地磚都弄壞了，這維修費得從他工資里扣吧？」
這幾個大媽一開口。
底下的魔修們徹底不怕了。
本來還有點緊張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大家面面相覷後，紛紛收起了武器，重新端起了酒杯。
甚至有人搬出了小馬扎，坐下開始欣賞煙花。
那個負責膳食的胖長老心疼地看著被黑水濺到的鐵鍋。
他指著殷不渡破口大罵。
「你這黑泥鰍懂不懂規矩！」
「老子熬了三個時辰的靈犀牛骨湯，全讓你給毀了！」
「這鍋湯的成本你賠得起嗎你！」
年輕的魔修們則是拿著留影石瘋狂找角度。
「這觸手怪挺有藝術細胞的啊，知道咱們尊主喜歡熱鬧。」
「就是這造型太非主流了，現在魔界早就不流行這種暗黑風了。」
「快快快，給我和那怪物合個影，我要發給合歡宗的小翠看！」
各種市井的吐槽聲、叫罵聲、嗑瓜子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像海浪一樣一波波地拍打在殷不渡的臉上。
殷不渡懸浮在半空。
他那雙眼白里布滿了血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聽著下方那些螻蟻的風言風語。
看著他們像看猴戲一樣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他作為魔族正統血脈的自尊心。
他作為篡位者的驕傲。
在這一刻，被按在魔都的黑曜石地磚上反覆摩擦。
碎得連渣都不剩。
坐在王座上的謝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捂著肚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謝安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指著半空中的殷不渡。
「殷不渡啊殷不渡。」
「這就是你憋了這麼久……專門跑出來給本尊放的慶祝禮炮？」
謝安站起身，煞有介事地端起酒杯，遙遙敬了殷不渡一杯。
「這煙花挺好看的，小寶很喜歡。」
「多謝你的餘興節目啊。」
小寶坐在宗政凜腿上，極其配合地拍著小手。
「黑叔叔好棒！煙花好漂亮！」
「還要看！還要看！」
這奶聲奶氣的歡呼聲，簡直就是最致命的補刀。
宗政凜冷眼看著半空中氣得渾身發抖的怪物。
活閻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塊濕帕子，給小寶擦了擦手。
「雖然品味低俗了些，長得也礙眼。」
「但勉強配得上這宴會的餘興節目。」
宗政凜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殷不渡最脆弱的神經上。
「你若是再放兩個響些的，本尊可以考慮留你個全屍。」
全場魔修聽到活閻王這話，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對對對，再放一個！」
「沒看夠呢，趕緊的！」
底下甚至有人開始起鬨吹口哨。
殷不渡渾身的觸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些滴答著情毒粘液的吸盤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不斷收縮。
他籌謀了百年。
他殺了那麼多人。
他在死牢里忍受了非人的折磨。
他甚至獻祭了自己的靈魂給上古邪神。
他以為自己能成為毀滅世界的主宰。
結果呢？
他成了一個放煙花的小丑！
成了一個給謝安大宴助興的雜耍猴子！
這種極度的屈辱感，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殷不渡的心理防線徹底破防了。
「啊啊啊啊啊——！」
殷不渡在粉紅色的煙花背景下，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非人慘叫。
他體內的邪神黑水感受到了宿主精神的徹底崩潰。
那股恐怖的上古力量開始瘋狂反噬。
殷不渡的身體像充氣的皮球一樣迅速膨脹。
黑色的皮膚寸寸裂開，露出裡面猩紅的爛肉。
「我要殺了你們！」
「我要把你們全都撕成碎片！」
徹底喪失理智的怪物，帶著滿身的惡臭和情毒。
像一顆黑色的隕石。
朝著王座上的謝安和宗政凜，瘋狂地砸了下去。
漫天的粉色光點還在悠悠飄落。
魔都廣場上的鬨笑聲猶如實質的巴掌。
一下又一下，死死扇在殷不渡那張扭曲的怪臉上。
他那龐大的、長滿觸手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顫抖。
原本要撲向王座的動作，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下方的魔修們甚至連防備的姿態都沒擺出來。
有人抓著一把瓜子，指著他那可笑的模樣樂不可支。
「這黑泥鰍怎麼停了？是不是後勁不足了啊？」
「趕緊下來把地磚錢賠了！」
「還擱那擺造型呢，真以為自己是魔神降世啊！」
這些粗鄙的市井之言，比最毒的刀子還要傷人。
一寸一寸地把殷不渡的自尊心割得稀巴爛。
他那雙猩紅的眼白里，布滿了絕望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那個姿態慵懶的男人。
謝安連正眼都沒看他。
謝安只顧著低頭，拿著帕子給小寶擦掉嘴角的油漬。
那副鬆弛的模樣，仿佛頭頂上懸著的不是個滅世怪物。
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爹爹，那個黑叔叔怎麼不下來陪我玩？」
小寶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響起。
謝安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那種髒東西，碰了會生病的。」
「咱們小寶可是愛乾淨的好孩子，不跟他玩。」
宗政凜坐在旁邊，眼神冰冷。
他連本命長劍都沒拔，只是單手摟著謝安的腰。
活閻王眼底的輕蔑，比任何言語都要傷人。
「再看這種髒東西，晚上會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