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凜的指尖已經點在了半空中。
空間的波紋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那是通往正道勝境的定向傳送通道。
只要一步跨進去,他就會重新落入那幫偽君子的天羅地網。
為了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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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被謝安嫌棄。
這腦迴路簡直偏執得讓人毛骨悚然,又卑微得讓人心尖滴血。
「你他媽的給老子站住!」
這聲音不僅是吼出來的,更是夾雜著魔尊特有的靈魂震盪。
周圍的瓷器擺件在一瞬間全部炸裂,碎屑橫飛。
謝安眼睛紅得像一隻發狂的野狼,殺氣騰騰。
他這輩子,從魔界底層一路摸爬滾打。
被人追殺的時候沒哭過,被宗政凜那個活閻王拿鐵鏈子拴在床上的時候也沒哭過。
但這會,謝安覺得自己眼眶酸得要命。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
根本不顧那撕裂空間的煞氣罡風颳在臉上生疼。
謝安直接揚起手。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宗政凜慘白的臉頰上。
那是毫無保留的一巴掌。
不僅打散了宗政凜手裡凝聚的空間法陣,更是直接把宗政凜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立刻溢出一縷殷紅的血絲。
謝安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掌心都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鈍痛,連帶著手腕都在發麻。
他平時是最怕疼的。
切個菜不小心劃破口子都要喊半天,非讓宗政凜給他吹吹。
但現在,他只嫌這一巴掌打得不夠重!
不夠把這塊鑽牛角尖的榆木疙瘩敲醒!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都嚇停了。
那可是宗政凜!
是動輒屠人滿門的修真界暴君,是整個修真界的噩夢!
魔都里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幕,估計眼珠子都能直接掉在地上踩碎。
宗政凜被打懵了。
他那渙散的瞳孔終於有了一點焦距。
他慢慢轉過頭,有些呆滯地看著謝安,完全不明白老婆為什麼會打他。
「打醒你個缺心眼的王八蛋沒!」
謝安反手一把死死揪住宗政凜的衣領。
力氣之大,直接把比他還高半個頭的宗政凜扯得彎下了腰。
兩人鼻尖幾乎貼著鼻尖。
謝安甚至能感覺到宗政凜那粗重、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呼吸。
「你他媽腦子裡裝的全是豆腐渣嗎!」
「你去換人?你拿什麼換!」
「拿你這滿身的傷疤去換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禽獸開心?!」
謝安的聲音在劇烈發抖,那是氣到極點,也是心疼到極點的生理反應。
宗政凜嘴唇動了動,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孩子。
「可是……你喜歡的人會死。」
「你喜歡那個大娘做的面。」
「你喜歡外城那種煙火氣。」
「他們要是死了,你會怪我。你早晚有一天,會覺得我是個喪門星……」
宗政凜的聲音越說越小。
「你會帶著小寶跑得遠遠的,再也不要我了。」
那雙曾經俾睨天下的紅眼,此刻全是卑微和恐慌。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回抱謝安。
只是垂在身側,死死捏著自己的衣角,像個在等死刑判決書的囚犯。
這種極度的自卑和邊緣型人格的不配得感,在危機刺激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從來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他必須有利用價值。
沒價值了,就會被丟棄,被抽骨剝皮。
謝安聽完這番話,氣得簡直要原地爆炸升天。
但胸口更多的,是那種被人死死揪住來回撕扯的酸楚。
他一個一直想苟著的鹹魚,怎麼就招惹了這麼一個讓人心疼的祖宗!
謝安猛地湊上前,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砸在石板上響噹噹。
「老宗,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
「麵攤沒了我可以自己下廚!」
「煙火氣沒了我可以在魔都外頭給你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城!」
「但你只有一條命!」
謝安越罵聲音越大,到最後直接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的命,五年前就是老子的了!」
「老子兒子都給你生了,同生共死契也結了!」
「沒有我的允許,天王老子來要人,老子也一巴掌給他扇回去!」
謝安氣沉丹田,指著天上大罵。
「誰他媽敢拿你去換那群虛偽的雜碎!」
「他們也配!」
這一聲怒吼,夾雜著純正的魔尊威壓,整個魔宮都為之劇烈震顫了一下。
正當兩人在這僵持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
穿著一件紅色小肚兜的謝小寶,手裡還拖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鐵錘。
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長廊盡頭。
「爹爹,你為什麼要打怪叔叔呀?」
小寶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死寂的長廊里顯得特別突兀。
他歪著腦袋,看著平時總是冷著臉的怪叔叔,現在居然眼眶紅紅的。
「怪叔叔,你是不是不聽話,被爹爹揍了?」
小寶拖著大鐵錘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顆皺巴巴的糖,舉到宗政凜面前。
「給你吃糖,吃糖就不疼了。」
「小寶平時不乖挨揍,爹爹也會給小寶吃糖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宗政凜呆呆地看著那顆還帶著口水印的糖果。
臉頰上那火辣辣的痛感,真真實實地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不是幻覺。
謝安不僅沒想拋棄自己,他甚至在為自己拼命。
他不僅有謝安,他還有一個這麼護短的兒子。
他怎麼捨得去死!
「謝安……」
宗政凜眼尾徹底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那顆糖紙上。
修真界不可一世的活閻王,哭了。
「哭個屁!」
謝安罵罵咧咧地抬起袖子,胡亂給宗政凜擦了一把眼淚。
動作粗魯極了,但眼神卻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這一刻,算是徹底拋棄了偽裝。
去他娘的苟著!去他娘的鹹魚!
他謝安的老公,也是正道那群爛番薯臭鳥蛋能道德綁架的?!
「站在這,一步也不准動!小寶,看好你爹!」
謝安鬆開宗政凜的衣領,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然後轉身大步朝偏殿深處走去。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圓滑市儈的單親爸爸,而是一個真正的、高高在上的魔界至尊。
他要去拿一件東西。
一件能讓正道那群老不死徹底明白什麼叫絕望的東西。
宗政凜像根木樁子一樣站在原地。
目光死死黏在謝安的背影上,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是一場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