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里傳出腳步聲。
沉穩緩慢。
兩個身披金絲法袍的男人走上了祭壇。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面容與宗政凜有幾分相似。
他身上沒有任何毀天滅地的煞氣,反而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仙風道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這是前代仙尊,也是宗政凜的親生父親。
落後半步的青年,手裡把玩著一把剔骨尖刀。
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嫉妒和惡毒。
那是宗政凜的同父異母大哥。
「嘖,這天生仙骨就是不一樣。」青年用刀背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臉頰。
「被抽了三天三夜的血,居然還能睜眼呢。」
少年宗政凜沒有說話。
他被四根寒鐵鏈懸空釘住。
每喘一口氣,琵琶骨里的鐵鉤就摩擦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慘白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那雙眼睛卻直直望著面前的父親。
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前代仙尊嘆了口氣。
眼神里全是慈悲。
說出來的話,卻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淬毒。
「凜兒,莫要用這種眼神看為父。為父也是逼不得已。」
「去你大爺的逼不得已。」
謝安在光幕外實在沒忍住,淬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把親生兒子釘在柱子上放血,你管這叫逼不得已?」
光幕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前代仙尊伸手,摸了摸少年宗政凜沾滿血污的頭髮。
像是在安撫一頭待宰的牲口。
「外城護城大陣快枯竭了。咱們宗政家這正道魁首的位子,需要極其龐大的氣運來維持。」
「想要保住這萬年基業,唯有開啟『萬靈血祭』。」
少年宗政凜終於開了口。
聲音嘶啞得破了音。
「萬靈血祭……要抽乾整整十萬凡人的靈根和骨血。您說要庇佑蒼生,那十萬人……就不算蒼生了嗎?」
青年輕嗤一聲,尖刀抵住了少年的心口。
「十萬凡人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些會喘氣的螻蟻!能為咱們正道魁首的繁榮做養料,是他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前代仙尊沒有反駁,只是幽幽嘆息。
「那些凡人的氣運太雜,強行吸納會走火入魔。凜兒,你這天生能兼容萬物的體質,就是最好的過濾器。」
他語氣越發溫柔。
「就委屈你做這個陣眼鼎爐,在此熬干骨血吧。只要能淬鍊出最純淨的靈氣,列祖列宗都會記你一功的。」
「噗嗤——」
青年的尖刀捅進了少年的心口。
沒有刺破心臟,卻精準地挑斷了心脈旁的靈脈。
「呃啊——!」
少年宗政凜終於爆發出撕裂嗓音的慘叫。
殷紅的本命精血順著刀槽淌出。
沿著寒鐵鏈,源源不斷地流進祭壇的陣紋里。
白衣浸透成了血衣。
光幕外,謝安四肢發涼。
他伸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謝小寶的眼睛。
指甲摳進手背的皮肉里,胃裡直往上翻酸水。
不僅是因為這畫面慘烈,更因為這撲面而來的噁心。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想起前幾天在外城看到的場景。
那個塞給他半塊餅的李老嫗。
還有那個被正道執事硬生生拽走當「藥人」的小孫女。
原來這種吃人的破規矩,不是現在才有的。
原來一百年前,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已經在把人放在磨盤上榨汁了!
謝安是個沒皮沒臉的底層魔修。
他信奉好死不如賴活著,成天盤算著怎麼從別人手裡摳點口糧餵飽兒子。
可他知道虎毒不食子。
而光幕里這個端著仙風道骨架子的活神仙,居然在用親生兒子的骨血,去換取宗門所謂的萬年基業。
謝安呆呆地看著腳下這座已經乾涸發黑的祭壇。
那些被鐵鏈貫穿的倒刺。
每一根,都曾扎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那個被全天下唾罵的活閻王。
那個脾氣差到極點、有嚴重潔癖、別人碰一下就要削掉別人手指的變態。
居然是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被自己的親爹硬生生逼瘋的。
「真他娘的畜生啊……」
謝安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他想起了宗政凜那些古怪的毛病。
想起了這幾天半夜裡,那個瘋子因為極度缺乏安全感,像條流浪狗一樣把他勒得喘不過氣。
他一直防備著一條會咬人的毒蛇。
到頭來卻發現,那其實是個被人扒了皮、只能靠呲牙咧嘴來嚇退外人的野狗。
謝安低頭,看著滿牆深可見骨的抓痕。
那是人在極度絕望時,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他太懂這種想活下去的眼神了。
「爹爹,你手好冰呀。」
懷裡的小寶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摸索著抱住了謝安的手腕。
「爹爹沒事。」謝安摸了摸兒子軟乎乎的後腦勺,眼眶被憋得通紅。
那股對活閻王的恐懼和排斥,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地散了個乾淨。
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光幕里,抽血還在繼續。
前代仙尊和大哥有說有笑,看著少年的生命力一點點流失。
「父親你看他這眼神,居然還敢瞪我!」青年轉動手裡的尖刀,眼神陰狠。「你不過是個下賤的鼎爐,我這就挖了你的眼睛!」
「住手吧。」
前代仙尊假惺惺地攔住。
「留著他的眼睛。等萬靈血祭開啟時,讓他親眼看看,他這具身子是怎麼把那十萬凡人的骨血過濾成仙氣的。」
畫面隨著少年的呼吸漸漸扭曲。
血幾乎放幹了。
少年的皮膚透出一種死灰的顏色。
他低垂著頭,沾滿鮮血的手指卻還在死死摳著地磚。
哪怕指甲翻卷,血肉模糊,也沒有停下。
那就是謝安剛才摸到的、滿牆抓痕的由來。
就在這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
謝安掉在地上的窺玉鏡里,突然炸開了大長老癲狂的吼聲。
「尊上!時辰已到!」
「既然您執迷不悟,那這幾百凡人,就先走一步了!」
外頭的喊殺聲震得地宮都在迴響。
一百年了。
外頭那幫正道的做派,和光幕里這兩個畜生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踩在宗政凜的脊樑上吸乾了天下人的血,還要反過來指著宗政凜的鼻子,罵他是惡鬼。
謝安眼底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狠戾。
老魔尊那極度護短的血脈,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燒了起來。
他是個連惹事都嫌麻煩的鹹魚不假。
但誰要是敢動他的人。
哪怕那是個天天琢磨怎麼把他鎖起來的瘋批暴君,他也不答應!
謝安咬著後槽牙。
他不跑了。
如果外面那些偽君子真的把宗政凜給逼上了絕路。
那他就算豁出去這身剛覺醒的魔尊血脈不要。
也得爬上去,在他們臉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