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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活閻王給的「斷頭飯」

  城外的隱秘官道上,狂風呼嘯。

  一輛龐大奢華的飛行輦車懸停在半空,宛如一座移動的宮殿。

  車廂門被推開。

  捆仙鎖的暗紅符文剛剛隱沒,謝安便像個破麻袋般,被兩名面無表情的高階女修丟進了寬敞的車廂。

  小寶隨後也被提溜進來,穩穩落在他懷裡。

  謝安剛要掙扎著爬起來,兩名女修已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謝安拼命扭動,氣海里的魔氣依舊被壓製得毫無反應。

  女修指尖亮起一縷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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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身上那件沾滿泥水和血污的粗布外衣,瞬間化作飛灰。

  「哎哎哎!士可殺不可辱!老子不賣身啊!」

  謝安嚇得抱緊胸口,扯著嗓子嚎叫。

  女修根本不理會他,幾道霸道的淨塵術兜頭罩下。

  父子倆身上的泥垢被徹底剝離。

  緊接著,兩套柔軟華貴的絲綢法衣被強行套在了他們身上。

  布料滑膩如水,透著昂貴的檀香味。

  「放開我爹爹!」小寶揮舞著胖乎乎的拳頭。

  女修充耳不聞,從袖中抽出一條纖細的金絲鎖鏈。

  「咔噠」一聲脆響。

  冰冷的金屬圈扣在了謝安的右腳踝上。

  鎖鏈的另一頭,連著車廂底部一根粗壯的白玉柱。

  謝安往後一縮腿,鎖鏈繃得筆直,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長度剛好夠他在車廂內活動,卻絕無可能跨出車門半步。

  女修退了出去,車廂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謝安癱坐在鋪著雪狐皮的地上,大腦發木。

  「咕嚕嚕——」

  一陣震天響的肚子叫聲打破了死寂。

  剛才在地下暗河強行掰彎精鋼柵欄,小寶的體力消耗極大。

  謝安看著餓癟了肚子的兒子,心疼得要命。

  這時,車廂中央的白玉桌泛起柔和的微光。

  機關轉動聲響起。

  十幾道熱騰騰的極品靈膳從桌面下方緩緩升起。

  烤靈獸腿、百年靈參湯、晶瑩剔透的玉髓靈米……

  異香撲鼻。

  小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撲過去,抓起比自己胳膊還粗的烤靈獸腿,一口咬了下去。

  「吧唧吧唧……」

  小寶吃得滿臉是油,含糊不清地喊著:「爹爹,這個肉肉好香呀!你吃不吃?」

  謝安縮在角落裡,背靠著車壁。

  他盯著那滿桌的極品佳肴,臉色比紙還白。

  吃?

  在魔界底層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懂規矩了。

  哪有抓了犯人,不嚴刑拷打,先給換好衣服、供上絕世美食的?

  這絕對是斷頭飯!

  謝安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肚子裡也在打鼓。

  但他咬緊後槽牙,悲壯地搖了搖頭。

  「寶兒,你多吃點,爹不餓。」

  謝安眼眶泛紅。

  吃得越好,死得越慘。

  這活閻王擺明了是要在處死他之前,變著法子折磨他。

  說不定等會兒就要把他片成肉片餵妖獸。

  車廂厚重的門帘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

  夜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灌進來。

  宗政凜一襲紅衣,猶如索命的惡鬼般踏入車廂。

  氣壓驟降。

  謝安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把鎖鏈往回拽,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玉柱里。

  宗政凜垂下狹長的眼眸。

  視線先落在桌邊那個抱著骨頭啃的小肉糰子上。

  小寶滿嘴是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幼獸。

  謝安絕望地看著紅衣男人,生怕對方一劍劈了這小崽子。

  然而,意料中的殺意並未出現。

  宗政凜看著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眼底的陰冷與暴戾竟不可思議地散去了一絲。

  謝安心底咯噔一下。

  這活閻王沒發火?盯著小寶的眼神怎麼還透著股詭異的柔和?

  完了,這變態該不會是打算把小寶養肥了吃吧!

  很快,宗政凜的視線越過小寶,落在了角落裡的謝安身上。

  看清謝安的狀態後,他眼底剛浮現的那點溫度瞬間結成冰碴。

  這個縮在角落發抖的男人臉色慘白,餓得肚子咕咕叫,卻連碰都沒碰一下桌上的珍饈。

  宗政凜周身的氣息沉了下來。

  車廂里的溫度急劇下降。

  「嗒、嗒……」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角落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謝安的神經上。

  「大人……大人饒命……」

  謝安哆嗦著往後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車壁。

  退無可退。

  宗政凜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

  濃烈的安神檀香混雜著戾氣,籠罩著謝安。

  紅衣男人彎下腰,冰冷的手指捏住了謝安的下頜。

  「嘶——」

  謝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被迫抬起頭。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

  宗政凜盯著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眼底翻湧著壓抑的偏執。

  「怎麼?」

  他的聲音低啞至極,像淬了毒的刃。

  「本尊府里的東西,不合你的胃口?」

  謝安牙齒打顫。

  他認定這活閻王是因為自己沒吃斷頭飯而動了殺心。

  橫豎都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

  「大人……」

  謝安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淚水,滑跪得極其徹底。

  「小人命賤……真的命賤啊!」

  他結結巴巴地哀求,聲音悽厲。

  「我不配吃這麼好的斷頭飯……真的不配!」

  「求您大發慈悲,給我個痛快吧!」

  「一刀砍了就行,千萬別千刀萬剮啊!」

  乾嚎聲在車廂里迴蕩。

  宗政凜愣住了。

  斷頭飯?

  這隻滑不溜手的騙子,居然以為這是在給他吃斷頭飯?

  看著謝安眼角掛著的那滴眼淚。

  宗政凜五臟六腑里瘋狂叫囂的占有欲,像是被熱油澆透。

  轟然炸開。

  他甚至不知道是該發怒,還是該覺得好笑。

  「哈……」

  宗政凜極度壓抑地笑了一聲。

  胸口處那道隱藏在法衣下的雙修契約,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跳動。

  因為距離極近,那股讓他上癮的魔氣味道直往鼻腔里鑽。

  「給個痛快?」

  宗政凜甩開捏著謝安下巴的手。

  謝安的腦袋磕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宗政凜直起身子,眼神陰鷙得仿佛能滴出水。

  「想死?」

  他一字一頓,像在用牙齒撕咬。

  「沒那麼容易。」

  宗政凜垂眸看著地上那條金絲鎖鏈。

  眼底的瘋狂與偏執不再有任何掩飾。

  五年來,他像個瘋子一樣翻遍三界,多少次走火入魔險些自爆。

  好不容易抓到的解藥,怎麼可能讓他死?

  「你的這條命,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都是本尊的。」

  他的聲音比冬夜的寒風還冷硬。

  俯視著瑟瑟發抖的謝安,宗政凜嘴角勾起瘮人的弧度。

  「留著你的肚子。」

  「以後,有你受的。」

  說完,宗政凜看都沒再看謝安一眼,轉身走向車廂另一端的軟榻。

  紅袍翻飛,帶著決絕的壓迫感。

  他合衣躺下,閉目養神。

  不再理會角落裡嚇破了膽的男人。

  而在謝安聽來。

  這幾句話簡直是三界最恐怖的判決書。

  有你受的?

  這是要把他活著剝皮抽筋,做成鼎爐日夜折磨啊!

  謝安癱在地上,絕望地抱著膝蓋。

  完蛋了。

  他以為今晚就能痛痛快快地下地府。

  沒想到,這變態是想把他圈禁起來,慢慢折磨一輩子!

  看著對面吃飽喝足、已經四仰八叉睡過去的小寶。

  謝安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兒啊,爹對不住你,沒本事帶你跑了。

  以後咱們父子倆,只能在這活閻王手底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輦車在夜色中划過流光,朝著未知的目的地疾馳。

  帶著無盡的恐懼,謝安閉上了眼。

  等待他的,將是何等恐怖的刑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這回是一腳踏進了地獄。

  而且,鎖鏈已經扣死。

  連鑰匙,都被那隻惡鬼親手吞進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