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抱著小寶急速墜落。
耳邊的風聲像刀子一樣刮過,冰冷刺骨。
「砰」的一聲悶響,謝安重重砸在冰冷濕滑的青苔上。
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喉頭立刻湧上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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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來不及喘口氣。
漆黑的暗河上方驟然亮起幽藍的光。
幾道粗壯的雷光符文如毒蛇般憑空浮現,鎖定了他。
「操,封雷陣!」
謝安暗罵一聲,頭皮發麻。
這是百年前正道修士留下的老古董。
他若是全盛時期,一記魔氣就能轟碎。
但現在他根本不敢動用體內純正的魔氣。
只要泄露一絲,上面的活閻王就會順著味找來,瞬間撕了他。
幽藍的雷霆帶著毀滅的氣息劈了下來。
「爹爹……」小寶在懷裡不安地扭動。
「別怕,閉上眼!」
謝安咬緊牙關,硬生生壓制住氣海里翻騰的本能。
他單手將小寶死死按在胸口。
用寬闊的脊背迎向半空。
憑著在魔界底層摸爬滾打的求生本能,他在地上一記狼狽的翻滾。
「轟!」
雷光劈在他原本的位置,碎石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沒等他起身,第二道雷光已經悄無聲息地貼臉劈來。
謝安強行扭轉腰腹。
右後腰那道被宗政凜留下的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最後一道雷霆堪堪擦著他的後背掠過。
皮肉翻卷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粗布單衣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血肉模糊。
「唔!」
謝安痛得眼前發黑,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
他死死護著懷裡的小寶,狼狽地滾落在冰冷的暗河淺灘上。
冷水刺激著背上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上方枯井口傳來急促的通報聲。
「尊上!井底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是城防營親衛的聲音。
下一秒。
一股恐怖到極點、仿佛能碾碎靈魂的威壓,自井口轟然降臨。
冰冷的煞氣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如瀑布般灌入井底。
「找到你了。」
那是宗政凜的聲音。
極度的陰冷,又帶著病態的狂熱。
像是在呼喚久別重逢的死人。
謝安後背的冷汗瞬間和血水混在了一起。
他顧不得背上鑽心的劇痛。
一把撈起小寶,順著水聲狂奔。
「跑!快跑!」
暗河邊沿的地道狹窄逼仄。
刺骨的地下水沒過小腿,像無數雙冰冷的手在死死拖拽。
水流聲掩蓋了他粗重的喘息。
沒跑出百丈,前方的路戛然而止。
一道巨大的金屬柵欄死死嵌在岩壁之間。
百年精鋼打造。
每根柵欄都有成人大腿粗,透著森冷的寒光。
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金色的防禦陣紋。
「干!別在這個時候玩老子!」
謝安衝上去,用沾著血的雙手去推。
紋絲不動,堅如磐石。
他又搬起地上臉盆大的石頭猛砸。
石頭「砰」的一聲碎成了粉末。
精鋼柵欄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反而是上面的陣紋被觸動,亮起刺眼的警告黃光。
這是徹頭徹尾的死路。
宗政凜馬上就要下來了。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變態。
如果被抓到,他一定會被一片片活剮了。
連神魂都會被抽出來點天燈!
更可怕的是小寶。
要是那活閻王發現小寶身上有一半他的血脈,絕不會放過。
在這個瘋子的字典里,可沒有骨肉親情這種東西!
謝安將小寶放在旁邊乾爽的石頭上。
雙眼瞬間熬得通紅,眼角幾乎要瞪裂。
去他娘的偽裝!
去他娘的苟活!
拼了!
就算引來整個正道的圍攻,他也必須弄開這破門。
哪怕燃盡精血,也要把兒子送出去!
氣海深處的漆黑魔氣開始劇烈翻騰。
謝安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雙手結印。
一股屬於魔族純正血脈的毀滅氣息在他掌心瘋狂凝聚。
「爹爹,你流血了。」
小寶伸出小手,心疼地摸了摸謝安蒼白的臉。
「爹沒事。」
謝安咽下喉頭的腥甜。
「小寶乖乖捂住耳朵,爹爹要放個大炮仗。」
魔氣已經匯聚成實質的黑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小寶搖了搖頭,胖乎乎的小手越過了謝安。
「爹爹不急。」
軟糯的奶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天真的沉穩。
小寶直接將手按在了精鋼欄杆上。
「小寶來開門。」
謝安愣住了。
手上的魔氣差點因此走岔了道。
「寶,別亂碰,這陣法會傷——」
話音未落。
奇特的一幕發生了。
小寶軟乎乎的掌心觸碰到精鋼的瞬間。
那些流轉著狂暴靈力的防禦陣紋,就像耗子見貓一樣。
仿佛遇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頂級血脈壓制。
耀眼的黃光瞬間瑟縮。
原本堅不可摧的陣紋迅速黯淡下去。
甚至隱隱發出顫抖的嗡鳴聲,宛如臣服。
小寶憋紅了那張白嫩嫩的小臉蛋。
「呀——!」
五歲半的小奶娃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怒喝。
遺傳自宗政家那蠻橫無比的天生神力,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全憑純粹的肉身蠻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暗河中迴蕩。
謝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那根需要金丹期大圓滿修士全力才能撼動的百年精鋼欄杆。
竟然被一隻白嫩嫩的小手,生生掰彎了!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不斷響起。
兩根大腿粗的精鋼欄杆被硬生生扯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斷口處的金屬像麻花一樣翻卷。
足夠一個成年人順利鑽過去。
「門開啦,爹爹。」
小寶鬆開手,大口喘著氣。
他回過頭,用滿是泥污的小臉沖謝安露出一個求表揚的笑。
兩顆小虎牙在黑暗中閃著光。
謝安的下巴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我這生的到底是兒子還是太古凶獸?
但他沒時間多想。
那催命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好大兒!爹沒白疼你!」
謝安狠狠在那張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大口。
他迅速將小寶重新綁緊。
毫不猶豫地鑽過那個變形的金屬缺口。
順著暗河急流沖向了外城另一側的無盡黑暗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炷香。
枯井上方傳來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一襲極其刺眼的奢華紅衣,猶如天降殺神般落入井底。
昏暗的地道里。
殘留的雷霆之力剛剛試圖亮起幽光。
就被宗政凜周身散發出的狂暴煞氣瞬間碾成了虛無。
幽藍的光芒徹底熄滅。
連陣眼都在這股威壓下直接炸裂。
空氣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
幾個戰戰兢兢的親衛統領隨後落地。
他們手持夜明珠,照亮了周遭的濕冷岩壁。
「尊上,這裡有血跡!」
一名統領戰戰兢兢地指著淺灘上的那一抹暗紅。
宗政凜沒有理會。
他腳下踩著閒庭信步般的節奏,慢慢向前走去。
厚底皮靴踏在積水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每走一步。
實質般的煞氣就在岩壁上劃出道道恐怖的深痕。
他聞到了空氣中那極其微弱的、帶著甜膩的血腥味。
是那個人的。
五年來,他無數次在夢裡回味的血氣。
那個敢在秘境中對他用強、事後又跑得沒影的混帳!
那股血腥味甚至稍微安撫了他體內狂躁的毒煞。
很快,他停下了腳步。
橫在前面的,是那道攔路的精鋼柵欄。
跟上來的親衛統領看清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這是何人所為?」
百年精鋼打造的禁制陣眼,竟然被人用純粹的蠻力掰成了麻花!
什麼樣的怪物才能做到?
難不成那賊人是某個隱藏的元嬰期體修大能?
宗政凜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
他揮退了想要上前檢查的親衛。
徑直走到那個被強行撕開的金屬缺口前。
紅衣拖拽過泥濘的地面,染上點點黑斑。
他卻渾不在意。
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伸出。
順著那被暴力扭曲、斷裂的金屬邊緣輕輕撫摸。
冰冷的金屬截面上,還殘留著極其粗暴的力量餘威。
沒有靈氣。
沒有魔氣。
就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物理破壞。
宗政凜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來。
某種毛骨悚然的幽暗在他眼底瘋狂滋生。
他太熟悉這種力量了。
宗政一族,天生神力。
哪怕是不懂修行的幼童,也能輕易捏碎靈石。
這是深深烙印在血脈里的野蠻傳承。
但這世上。
除了他這個殺兄弒父的「活閻王」。
宗政家早就死絕了。
那這個人是誰?
這個帶著他的雙修契約、滿身魔氣、卻能用出宗政家天生神力的活物。
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宗政凜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
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