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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南水北調

  夏思安忽然感覺到,掌心裡的那隻手,動了動。

  極輕微的,像是不受控制的抽搐。

  夏思安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的手。

  又動了。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回握她。

  她連忙看向他的臉。

  那張沉睡的臉,眉頭微微蹙起,像是被什麼困擾著。

  睫毛顫了顫,又顫了顫。

  然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起初是一片茫然,目光渙散,然後,那雙眼睛慢慢聚焦,落在了床邊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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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永瑞看著她。

  她瘦了,憔悴了,眼眶紅紅的,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花。

  可她還是那麼好看,在他眼裡,比什麼都好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夏思安愣愣地看著他,忽地撲了上去。

  「俞永瑞!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放聲大哭。

  不是那種矜持的、壓抑的哭,是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全蹭在他脖子上。

  多日來的恐懼、絕望、煎熬、等待,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俞永瑞被她撲得差點喘不過氣,可他顧不上那些。

  他抬起手,那隻剛剛才能動的手,顫抖著,輕輕覆上她的背。

  然後,收緊。

  抱住了她。

  「安安~我在,別哭......」

  夏思安哭得更凶了。

  「你個混蛋!你知道我多害怕嗎!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在說什麼嗎!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就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

  俞永瑞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確實知道。

  在那個白色的世界裡,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很輕,很遠,卻一聲比一聲清晰。

  她說「你快點回來」。

  她說「我只要你活著」。

  她說「你睜開眼,看看我」。

  每一句,他都聽見了。

  就是那些聲音,讓他從那片白茫茫里找到了回來的路。

  「我聽見了,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聽見了。」

  夏思安從他頸窩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真的?」

  「真的。你說我要是敢死,你就改嫁。」

  夏思安破涕為笑,又捶了他一下:「那你還敢死!」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四目相對。

  夏思安忽然低下頭,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點水,是用盡所有力氣的吻。

  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門外,霜至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連忙縮回去,紅著臉把門帶上。

  「怎麼樣了?」荷香小聲問。

  霜至抿嘴笑了:「姑娘在忙著。」

  荷香愣了愣,明白過來後,也笑了。

  ......

  御書房。

  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夏思安跪在下面,脊背挺直,目光垂落在地面的玉磚上。

  御案後的人,已經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開始在心裡默默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她知道皇帝在看她。

  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太監換班的動靜。

  腳步聲遠去,殿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盛錦耀終於開口。

  「夏思安。」

  「民女在。」

  盛錦耀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份摺子。

  他的目光落在摺子上,卻沒有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

  「太醫院鄭院正上書,說永瑞中的毒,他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說太醫院上下,束手無策。說若不是你那張方子,他早就該給永瑞收屍了。」

  夏思安垂眸,沒有接話。

  盛錦耀繼續道:「他問朕,這夏姑娘的醫術,是從哪兒學的。」

  夏思安:......這皇帝想幹什麼?來個痛快的吧!

  盛錦耀放下摺子,站起身,繞過御案,一步步朝她走來。

  夏思安低著頭,只能看見他明黃色的靴尖一步一步靠近。

  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他在她面前停下。

  「抬起頭來。」

  夏思安依言抬頭,對上那雙帝王的眼睛。

  距離太近了,生理不適!

  盛錦耀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這張臉,他第一次見時就覺得驚艷。

  但那時候,他只是欣賞俞永瑞的眼光。

  此刻再看,卻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一個鄉下來的姑娘,有瘟疫藥方,開書苑......破奇毒,救朕的愛將。夏思安,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夏思安垂眸:「民女不過是運氣好。」

  盛錦耀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運氣?太醫院幾十號人,研究了七天七夜,束手無策。你一個運氣,就把人救回來了?」

  夏思安沉默。

  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容易讓自己掉落陷阱。

  盛錦耀盯著她,目光愈發深邃。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這兒見她時的情景。

  那時候,她站在下面,不卑不亢,說話滴水不漏。

  那時候他覺得,這女子不錯,配得上俞永瑞。

  可現在……

  盛錦耀發現自己錯了。

  不是配得上的問題。

  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這樣的女子,值得任何一個男人傾心相待。

  包括他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盛錦耀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轉身,走回御案後,重新坐下。

  夏思安跪在下面,心跳如雷。

  方才那一瞬間,她分明捕捉到了什麼。

  那道目光里,有她不敢深想的東西。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宮斗劇,想起那些帝王將相的糾葛,想起那些君奪臣妻的戲碼。

  不會的。

  他是皇帝,是俞永瑞生死與共的兄弟,是親口答應賜婚的人。

  可帝王心,誰能說得准?

  她必須做點什麼。

  夏思安:「陛下,民女有一物,想獻與陛下。」

  盛錦耀挑眉:「哦?什麼東西?」

  夏思安從袖中取出一捲紙,那是她昨夜熬了一宿,借著空間裡的資料豆包的幫助,連夜趕製出來的。

  「陛下請看。」她雙手捧著那捲紙,高舉過頂。

  太監接過,呈到御案上。

  盛錦耀展開那捲紙,目光落上去。

  起初只是隨意地掃過。漸漸地,他的眉頭蹙了起來。

  再然後,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幅圖。

  準確說,是一幅水利工程的示意圖。

  圖上畫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從南到北,一條蜿蜒的線貫穿其中,連接著大大小小的河流湖泊。

  圖的頂端,寫著四個字:南水北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