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從季氏離開那天,連著幾天都在下大雨,她沒買到票,所以又在北城待了幾天才來的。
此刻來到這裡已經是第三天了。
她家小姐還沒有給她走後門。
這三天,她每天都來,每次都被值守人員禮貌卻堅硬地打發走,連凌霄的人影都沒能見到。
再進不去,這輩子打光棍不說,小姐的眼藥也上不了。
想了想,指尖飛快在手機上打字。
長篇大論。
「小姐,你可太不靠譜了,答應幫我找姐夫的,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天天守在寒武殿大門口,你真忍心看我流落街頭嗎。」
發送,繼續胡編亂造。
「這裡的警衛特別凶,剛才攔我的時候把我推倒了,還有人要打我,我世上沒有親人,受了委屈也沒人訴說,我只有你,你再不幫我,我要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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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完畢,眼底沒有半分委屈,彎了彎嘴角,等著季霜言回復。
……
季霜言剛開完會,看完宋敏發來的消息,眉頭皺了皺。
「你不是有陸依寒的電話嗎?自己打。」
宋敏飛快回復。
「小姐你忘了,姐夫的手機丟了。」
季霜言這才記起這件事。
想起凌霄在警局門口,寫下過一串號碼交給她,那張紙條她一直留著。
之後就存入通訊錄。
那晚陸依寒打來電話的時候,來電備註是寒武殿。
最近知道對方名字之後,才把備註改成了凌霄。
找到號碼敲下。
「凌霄的。」
宋敏看著屏幕,等了兩分鐘,開始扯謊。
「小姐,我給她打了,她不接,你快幫我問問。」
她盤算著,要是這條路行不通,就親自給凌霄打電話。
同時希望凌霄和自己心有靈犀,讓陸依寒接電話。
季霜言看到後,猶豫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凌霄的電話。
與此同時,陸依寒剛結束和陳舒寧那通每天的電話,還沒將手機還給凌霄,鈴聲就響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備註,身子猛地一怔。
出神片刻才走向站在訓練場上的凌霄。
等把手機遞給她時,鈴聲自動斷掉了。
凌霄接過。
「誰?」
「季霜言。」
陸依寒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凌霄看著她。
「那晚你打給她之後,我就把這個號存下了。」
陸依寒「嗯」了一聲,凌霄挑眉。
「怎麼不接?」
陸依寒漫不經心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她找的是你,又不是我。」
凌霄嘆了口氣,陸依寒回來這幾天,面上總是故作淡然樣子。
可寒武殿上下,誰還不知道她心裡沒有放下季霜言啊。
「你現在沒有手機,她打這個號碼,多半是找你的。」
陸依寒抿緊嘴唇,不再應聲,只是低頭繼續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凌霄把手機往口袋裡塞。
陸依寒餘光瞥見這個動作。
「不給她回?」
凌霄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和她沒什麼交情,為什麼要回?」
陸依寒腳尖頓住,石子停在鞋尖。
凌霄觀察她的神色,等半天陸依寒也沒再說話。
凌霄長這麼大,都沒有像此刻這樣矛盾過。
她其實希望陸依寒和季霜言能夠繼續走下去的。
可那天陸依寒和季霜言通完電話,被拒絕後,她幾乎哭了一夜。
第二天到寒武殿時,雙眼依舊腫得厲害,爺爺還私下問自己發生了什麼。
她也清楚陸依寒放不下季霜言,可這段感情帶給她們的傷痛太多。
她不知道自己該在中間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是斬斷兩人的牽連,還是促成這份割捨不掉的情意。
看著眼前的陸依寒,即便回到寒武殿,依舊悶悶不樂。
沉吟片刻。
「還是回一個吧,畢竟是妹妹的前任,萬一出了什麼事呢,別到時說姐姐不近人情。」
說完,剛準備回撥,屏幕再次跳動著季霜言的名字。
按下接聽時,餘光瞥見陸依寒已經走遠。
「餵。」
幾秒後,凌霄眉頭皺起。
那個在醫院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人,竟然一路追到了寒武殿。
她看向坐在不遠處單槓上的陸依寒。
輕咳一聲。
「寒武殿主事的人不是我,我無權安排外人進來。」
「她是為你去的。」
「那也不行,有規定。」
「那你能幫我找一下陸爺爺嗎?」
「陸爺爺說了也不算,現在寒武殿做主的人,是陸依寒。」
聽筒那頭長久的沉默,久到凌霄生出幾分不耐。
季霜言這人面對感情的事怎麼這麼不痛快。
一點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勁兒都沒有。
「我可不想聽你喘氣,掛了。」
下一秒,終於傳來季霜言的聲音。
「麻煩你,讓陸依寒接一下電話。」
凌霄眼底微動,要的就是這句。
不然謊就白扯了。
「等著。」
凌霄跑到訓練場,把手機遞給陸依寒。
陸依寒沒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名字和不斷跳動的通話計時上。
數字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口上。
凌霄乾脆拿著手機貼到她耳邊。
陸依寒一言不發。
耳邊那道呼吸聲,每一次起伏,都勾著過往所有的畫面。
她想說些什麼,可唇瓣像被凍住一樣,張不開口。
電話這頭的季霜言,捕捉到這道熟悉的呼吸節奏,是陸依寒。
隱約可聞的呼吸聲,一點點拉扯著彼此的心。
季霜言站在辦公室窗前,眼眶慢慢泛起濕意。
現在陸依寒已經連一個簡單的「餵」字,都不願意對自己說了嗎?
兩人就這麼隔著電話線,安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
足足持續了五分鐘。
最後由季霜言打破沉默。
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啞著嗓子,小心翼翼叫出那個名字。
「陸依寒。」
陸依寒的淚水悄無聲息淌了下來。
她抬手飛快抹了一把,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努力將顫抖的聲線穩住。
「怎麼了?」
季霜言敏銳地聽到陸依寒的聲線平穩,可濃重的鼻音藏不住。
她也在落淚。
季霜言走回辦公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指尖輕輕轉動杯身。
瓷器與桌面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借著這一點動靜,掩蓋住自己快要溢出來的哽咽。
「宋敏在寒武殿門外,她喜歡凌霄,你看看能不能讓她進去?」
陸依寒指尖扣著單槓金屬杆,指腹蹭過粗糙的紋路。
她本想把聲音穩住再回話。
可季霜言的話,直直撞進心底。
「我知道,是我放棄了你,我不該再來打擾你,只是宋敏已經在寒武殿門外守了三天了。」
「她性子拗,怕是見不到人會一直等下去。」
陸依寒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再次湧上來。
眼底殘存的淚水又開始往外冒。
她沉默片刻,吐出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