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裡,潮濕的寒氣順著地面往上漫。
黑魚把季霜言從昏睡中叫醒。
季霜言睜開沉重的眼皮,她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黑魚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西紅柿雞蛋湯。
旁邊的碟子裡還擺著切好的鮮西紅柿。
「言言,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西紅柿雞蛋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
季霜言連個斜視都沒給他。
他竟然連自己愛吃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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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絕不會是靠著暗中觀察得來的消息。
如果是,自己早就發現了。
她斷定面具底下的人,就是蘇泊川。
這些喜好,定是他從蘇如雙那裡得來了。
季霜言想起在霜武堂鞭打陸依寒那次,等她回到家,餐桌上擺的早餐,就是西紅柿雞蛋湯。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喝過陸依寒親手做的湯。
黑魚見她不為所動,舉著勺子往前湊了湊。
「吃一點吧,你都兩天沒吃飯了,身體會垮掉的。」
季霜言也餓,兩天沒進食,痙攣絞痛。
可是眼前的東西,讓她噁心感又冒了出來。
從這一刻起,季霜言也沒料到,餘生,她再也沒有碰過一口西紅柿。
往後她只要一想起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人舉著勺子遞到自己眼前的模樣,生理上的噁心便直衝喉嚨。
她就是這樣。
這世上,除了陸依寒,別人但凡靠近,觸碰她,她心底都會牴觸到極致。
黑魚見她始終緊抿雙唇,索性要強行灌下去。
季霜言厲聲呵斥。
「別碰我!」
她不斷掙扎,仿佛有什麼髒東西往自己身上爬。
繩索捆住了她的手腳,可頭部還能活動。
她攢起身上僅剩的力氣,將腦袋撞向黑魚手裡的碗。
「哐當——」
碗被撞翻,湯全部潑灑出來,大半熱湯澆在黑魚的手臂和衣服上。
黑魚剛才那副溫和的面容碎裂。
他揚起手,巴掌帶著風聲,在扇在季霜言的臉上時又頓住。
「言言......言言......」
他重複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不會打你的,你放心,你可是我珍惜了十幾年的女人,我怎麼捨得打你。」
季霜言抬眼冷冷看向他,聲音乾澀沙啞。
「噁心。」
黑魚眼底掠過一絲傷痛。
「你好好看看我,我哪裡比不上陸依寒?」
季霜言冷哼一聲。
「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停頓一下,又開始想起陸依寒那張秀氣的臉。
「別拿你和她比,陸依寒是我這輩子,生生世世都想要在一起的女人。」
她再次瞥向黑魚。
「你算什麼!變態!」
黑魚聞言,指尖驟然收緊。
「她帶給你的傷害,你都忘了嗎?」
說著,他從衣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上前一步,將一管透明的藥物推入季霜言的血管中。
不過短短片刻,季霜言便察覺到大腦開始不對勁。
無數畫面在她的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放大。
她看見父親入獄那天,自己孤立無援站在原地,茫然無助的模樣。
還有得知陸依寒臥底身份時的刺骨寒意。
她和陳舒寧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戲碼。
她的任務,她靠近自己的目地,那些謊言,欺騙,一幕幕來回盤旋在腦海,反覆重播。
委屈,背叛,傷痛的畫面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壓得她太陽穴突突作痛。
季霜言大口喘著氣,艱難地抬眼看向黑魚。
「你......你給我注射了什麼?」
黑魚望著渾身戰慄的季霜言,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沒什麼,只是一劑能幫你看清現實的藥。」
「你被陸依寒迷了心智,它會把那些你刻意不願去想的欺騙與傷害,幫你釋放出來。」
「你好好想一想,陸依寒是怎麼欺騙你的,等你想明白了,她出現時,你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捨不得殺了她。」
季霜言聽後,三年前父親入獄時的無助感,再度冒出來。
她強撐著被藥性攪得混沌的大腦,拼命回憶這段時間的治療。
這些日子,她看過精神科醫生,也找過心理醫生。
她按時吃藥,配合疏導。
醫生告訴她,陸依寒身負職責靠近自己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可那份愛不是假的,那些欺騙與隱瞞,皆是身不由己。
她一點點消化這些話,耗費了無數心力,好不容易才把心裡的死結給鬆動了一點。
這一針打進來,之前的開導和藥物,仿佛一瞬間沒有了任何用處。
心裡的疙瘩又被硬生生重新打上死結。
難道,她又要變回從前那樣?
只要看見陸依寒,就要打她,生出想要殺了她的念頭?
不。
她不要這樣。
季霜言在心裡瘋狂抗拒,她不要再去傷害陸依寒。
陸依寒出來後,自己總是肆意發泄心底的怨懟,將她折磨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
那些傷痛已經夠多了。
她絕不會被操控,再度去傷害那個心心念念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殘存的理智還在苦苦堅守,可藥物不斷放大過往的傷害。
那些負面情緒翻騰,快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
季霜言猛地往後一仰,後腦重重磕在堅硬的木柱上。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鈍痛順著後腦勺蔓延開來。
她沒有停下,一下又一下。
黑魚見季霜言不要命的拿後腦撞擊木樁,瞬間變得抓狂。
他撲上前,雙手抓住季霜言的雙肩,強行把人的身體固定住。
「停下!你給我停下!」
他盯著季霜言滲出血絲的後腦,眼底滿是無法理解的瘋狂。
「你寧可把自己磕死!寧可捨棄偌大的季氏,捨棄季家所有人,捨棄你十多年未曾相見的母親!」
「你都不願動手去殺掉那個傷害你的陸依寒?!」
黑魚咆哮著,他死死按住還在掙扎的季霜言。
他就要催生出季霜言心底的恨意。
可這人寧可自殘,也不願對陸依寒起殺心。
不!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黑魚猛地鬆開手,攥緊拳頭砸在一旁的水泥牆壁上。
「為什麼!她到底給了你什麼!值得你這麼做!」
季霜言嘴唇哆嗦。
「是不是沒有人為你這樣......真是可悲!」
黑魚被挫敗感燒得心神崩塌。
「你以為你這樣硬撐就有用嗎?」
「今天你能靠著肉體疼痛抵抗,明天呢?後天呢?總有一刻,那些恨意會徹底占據你的腦子。」
「我倒要看看,你這份痴心,究竟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