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和陳舒寧抵達季軍的所在監獄。
兩人拿著相關文件,按規定走完全部流程。
經過幾道厚重鐵門,被帶進監獄內部專門的訊問室。
沒等多久,側門被推開,獄警押著季軍走了進來。
陸依寒抬眼望去,心裡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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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和他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三年。
曾經意氣風發的人,兩鬢已經染上花白,臉上刻滿風霜,一身囚服套在身上,看上去消瘦很多。
但腰板依舊挺的筆直。
季軍看見陸依寒的那一刻,怔了一下。
轉瞬之後,他臉上浮起以前在面對陸依寒時溫和慈祥的笑意。
眼底沒有恨意,也沒有惱怒怨懟,仿佛眼前只是一個尋常的辦案人員,不是把自己送進牢獄的人。
陸依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獄警將季軍安置在椅子上,做好警戒。
陸依寒收起那些酸澀的情緒。
按照規定,不摻雜任何私人情緒。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切入正題。
「季軍,我們今天過來,是覆核你當年走私一案的相關疑點。」
「我們查到線索,當年你參與走私,並非自願,你是受人脅迫。」
「我問你,既然是被人脅迫,當年錄口供,審判的時候,你為什麼隻字不提?」
季軍的目光落在陸依寒臉上,他有一點詫異,難道自己的案子還沒有了結?
難道這幾年她一直在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又麻木的笑。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
「說了,又能怎樣。」
陳舒寧坐在一旁,握著筆準備記錄,聞言皺起眉頭。
「被脅迫屬於重要的量刑情節,你當時說了,刑期就不會成現在這樣。」
季軍雙手擱在桌沿,指尖摩挲著囚服的布料,他避開陸依寒直視過來的目光,不再說話。
陸依寒見他不肯開口,皺了皺眉。
「季軍,對方能夠脅迫你,是攥住了你的把柄?還是你有什麼難言之隱的苦衷?你現在完全可以講出來。」
季軍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該說的,我在當初審訊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
說完,不論陸依寒再怎麼追問,他都不再應聲。
陸依寒見季軍始終緊閉雙唇,什麼都不肯吐露。
她深吸一口氣。
「季軍,以你如今的刑期,想要和您女兒團聚,是不可能的。」
「要是你把藏在心裡的話如實交代,證實你當年是遭人脅迫,你有很大機會,能夠縮短刑期,早日出去,和季霜言團聚。」
頓了頓,補上一句。
「她很愛你,也很需要你。」
季軍渾濁的眼睛終於有了劇烈的波動。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女兒的模樣。
上一回見到她,還是去年八月份,她來監獄探監的時候。
算到現在,已經隔了好幾個月沒有相見。
入獄這幾年,只要允許,他的女兒都會來看他。
每次隔著厚厚的玻璃,但他能看清,女兒身形單薄的不成樣子。
她的眼圈總是紅紅的,輕聲跟他說,她很想他。
他多希望能夠跨過那道玻璃,抱抱自己的女兒。
他閉上眼,眼底蓄滿的淚水順著眼角,悄無聲息地滾落下來。
陸依寒靜靜望著對面的男人,對方沒有出聲嗚咽,只是眼淚不斷往下淌。
這模樣,看得陸依寒心口發堵。
她看得出來,已經觸動到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於是她接著又說起了一些關於季霜言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季軍終於張開嘴。
「我的妻子,還在對方手裡。」
這話輕飄飄落下來,訊問室瞬間一片死寂。
陸依寒身子往前一傾,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什麼意思?季霜言的母親......沒有死?」
陳舒寧也驟然抬頭,筆尖從記錄本上滑開,滿臉錯愕。
季軍重重喘了幾口粗氣,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自己身上多年的千斤巨石,可眼底盛滿絕望。
「是,我妻子沒有去世,對外宣稱病亡,是假的,當年她生病住院,期間我和言言一直輪流陪護,慢慢的她身體恢復很好,有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樣去陪她,可她讓我回家休息,說她已經沒事了,不用時刻陪著她。」
「我拗不過,所以就回家了,第二天一早,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通知我說我妻子突發狀況,已經病危。」
「可我匆匆趕到醫院,還沒來得及進病房看一眼,就有一個醫生把我攔在了病房門口。」
「那人跟我說,我妻子尚有一線生機,可以帶我去找一位神醫救治,我看向病床上的她,人毫無血色,一動不動躺在那裡,我心慌意亂,什麼都來不及多想,便一口答應下來。」
「可對方提出條件,要我對外宣稱我的妻子已經病逝,不照做,就不會帶我去見那位神醫,我沒有別的選擇,便跟醫院這邊確認開具了死亡的相關記錄,之後我就把人從醫院接出來,裝作處理後事的樣子往外走。」
「誰知道車子剛駛出醫院沒多遠,一夥來歷不明的人直接圍上來,從我手上把我妻子強行架到他們的車子帶走了。」
說到這裡,季軍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在我剛要打報警電話時,我就接到一通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要挾我,要我全部配合他做事,才能保住我妻子的性命,我如果敢把真相向外吐露半句,他就會直接殺了她。」
「我這才醒悟,那個醫生是假冒的,他不光拿我妻子要挾,只要我敢對外說一個字,他會派人對我女兒下手。」
「所以,我不敢報警,我只能對外說妻子病逝,什麼喪葬流程,追悼會,全部都是他們一手安排好做出來的假象,我也只能聽從對方的擺布。」
「那個時候,言言正帶著霜武堂在外地參加比武大賽,我也不敢告訴她,等她回來,我只能硬著頭皮,騙她說她的母親突發疾病去世。」
「對方布置的葬禮與追悼會滴水不漏,所以她也就信了我說的話。」
「我妻子活著這件事,這麼多年,除了我和要挾我的那人,沒有第二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