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陸依寒,滿身塵土。
黑色夾克手臂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暗紅血跡浸透布料。
周身圍滿舉著攝像機的記者。
畫面清晰收錄下陸依寒對著記者冷喝的一幕。
隨即鏡頭一邊掃過焦黑殘破的廢墟。
一邊定格在廢墟邊緣蹲身查看物證的陸依寒。
身側還站著陳舒寧。
季霜言站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往日所有說不清的疑點盡數在腦中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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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殘酷的答案直直撞進心底。
陸依寒不是普通人,她是警察。
是潛伏在自己身邊的臥底警察。
她死死盯著大屏上。
原來,父親的罪證不是她無意中發現。
是她潛伏在自己身邊日復一日刻意調查,步步謀划得來的。
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真心。
到頭來,不過是陸依寒一場蓄謀已久的欺騙。
從一開始的靠近,她就帶著查清自己父親罪證的任務。
她的目的就是送她父親去監獄。
那些溫柔相伴,徹夜談心的時光全是偽裝。
自己交付的滿腔赤誠,不過是對方查案路上的籌碼。
陸依寒口中說過的每一句話,從頭到尾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濃烈的背叛感狠狠攥住她的心臟,窒息般的痛楚席捲全身。
寒意順著四肢蔓延上來。
心口撕裂般的痛楚衝上喉頭。
季霜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慕清快步趕來,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季霜言一把掙開她的攙扶,踉蹌沖嚮慕清停在路邊的車子。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狠狠發動了引擎。
慕清死死抱住她。
「小姐,你千萬不要衝動!」
她知道,季霜言肯定是要去找陸依寒。
今早她送對方抵達商談場所,中途去附近洗手間。
掏出手機瀏覽消息,晨間新聞推送出來。
心頭一沉,走出衛生間,就看到不對勁的季霜言。
季霜言眼底滿是猩紅戾氣,一腳踹開她。
「滾開!」
慕清索性攔在車頭,雙手張開滿是焦急。
「小姐,你冷靜一點!她現在還在爆炸現場,四周全是警察。」
「就算你開車過去,也根本跨不進封鎖區,連她的面都見不到!」
季霜言半句勸都聽不進去。
腳下狠狠抵住油門,車子震顫著往前沖。
千鈞一髮之際,蘇如雙匆匆趕到。
一把拉開車門,將失控的季霜言從車裡拽了下來。
慕清趕緊拔鑰匙,鎖車。
蘇如雙上前拉住還要上前的季霜言。
「你先冷靜,現在只看見她待在現場,還不能百分百敲定她的警察身份。」
她是吃早飯時翻了晨報,一眼就看見了城郊別墅爆炸的新聞。
配圖裡陸依寒站在廢墟旁的畫面刺得她心頭一沉。
她慌忙打開電視,北城各個頻道的晨間新聞全都在播報這件事。
她心裡清楚季霜言看見這些報導,定然會崩潰失控。
第一時間撥通慕清的電話。
得到地址後,她才匆匆趕來。
可怕的是,沿途街邊大大小小的電子顯示屏。
全都在滾動這場爆炸的相關新聞。
一路看得她心底愈發焦灼不安。
季霜言眼底是刺骨的嘲諷,思緒紛亂地反駁。
「怎麼可能不是?一個無關之人怎麼能隨意踏入封鎖區?」
話音剛落,街邊大屏切到爆炸現場實時畫面。
「城郊爆炸現場已完成封鎖,大家可以看到現場有大批警員陸續進入封鎖區域,所有人都配備防護套裝等專業設備,從裝備判斷,到場人員均為刑偵隊辦案人員,我們將持續駐守現場,實時跟蹤報導最新情況......」
隨即鏡頭拉遠,季霜言盯著屏幕。
隔著警戒線遠遠能看見,幾名身著警服的人走到陸依寒面前,齊齊抬手朝她敬禮。
蘇如雙弱弱開口。
「只是敬禮而已,說不定只是配合現場工作。」
季霜言嘶吼。
「你還在為她說話!非體制內的人,誰會對一個普通人這般恭敬?」
季霜言認的領頭敬禮的人。
她被綁架那次,就是他負責帶自己前往警局做筆錄。
此人就是張哥。
腦中猛地竄出那天的情景。
突發火情,陸依寒拎滅火器,粉末滿天飛,要口罩。
季霜言冷冷嗤笑一聲,一連串的舉動,無非就是怕她的隊友認出她。
好戲!真是好戲!
她猛地撞開面前的蘇如雙。
紅著眼去搶慕清手中的車鑰匙。
慕清抬手阻攔,手腕剛擋住她的手。
季霜言便發了狠,另一隻拳頭砸向她肩頭。
她此刻滿心被背叛的恨意沖昏頭腦。
下手毫無分寸,拳打腳踢盡數往慕清身上落。
慕清不敢還手,一邊攥緊鑰匙,一邊躲開她的攻擊。
幾番撕扯下來,季霜言本就心力交瘁,身心抵達極限,沒幾下就力氣耗盡。
慕清順勢上前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按在車身上。
「小姐,你先聽我說!你現在衝過去是打算當面質問她,還是要動手?」
「你看屏幕上那群人對她恭敬行禮,明擺著她的級別不低,那些人全是刑偵的辦案人員,陸依寒十有八九就是他們的領頭人。」
「她身為刑偵骨幹,背後依託的是整個公安體系,整片北城的刑偵辦案人員都歸她調配,你拿什麼和她對峙?」
季霜言胸口劇烈起伏,恨意與心碎交織在一起,咬牙嘶吼。
「就算賭上整個霜武堂,我也要拉她一起陪葬,是她親手毀了我所有!」
蘇如雙手忙腳亂的上前一起按住還要掙脫的季霜言。
就在這時,在附近吃早餐的蘇晴瞧見這邊圍了一大群人。
她快步穿過人群,看到拉扯的幾人。
慕清見到她,先是一怔,隨後朝她喊。
「過來幫我一把。」
蘇晴也看到早餐店裡的播報。
當下什麼都明白了。
她快步上前同蘇如雙,慕清一起合力按住不斷掙扎的季霜言。
季霜言被三個人死死按在車身上,渾身力氣早就耗光。
情緒徹底崩潰,眼淚混著怒火砸下來,聲音嘶啞又無助。
「你們三個居然全都向著她!我才是受害者!」
蘇如雙按在她肩頭的手,清晰察覺到季霜言渾身抖的不像樣子。
她稍稍收著力氣。
「你先冷靜下來,她並不想送你父親入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天下平安,可她身為警察,有人觸犯法律,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還有陳舒寧陪在她左右,雖說現場沒人朝她敬禮,但她能守在陸依寒身側,兩人定然是同一戰線的人。」
「要是我也像你這樣鑽牛角尖,那我豈不是也要衝去找陳舒寧討要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