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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沒有求生欲

  季霜言按照醫囑換上無菌探視服,仔細清洗雙手並消毒,輕手輕腳走進病房。

  裡面儀器發出規律平緩的滴滴聲響。

  陸依寒身上的日常衣服已經全部褪去,前胸的鞭傷敷著無菌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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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背受傷位置墊了醫用減壓墊圈,讓她保持輕微側臥,避免壓到傷口。

  即便陸依寒陷入昏迷,她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看得出來十分煎熬。

  季霜言不敢調整她的姿勢,只是輕柔握住她冰涼的手,看著對方痛苦的模樣,眼眶再次泛著濕意。

  「別在縱容我了行不行?往後我再這樣失控傷害你的時候,你一定要還手。」

  「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肆意對你打罵,答應我,往後不要再慣著我,一定要保護自己。」

  突然耳邊想起蘇晴那句「說不定哪天陸依寒就被她打死」的話。

  內心被惶恐占據,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陸依寒的臉頰。

  「你要是真想離開我,我放你走好不好?我把你傷成這樣,沒有資格再把你留在身邊。」

  「如果你已經厭煩了和我在一起的日子,等你醒了隨時都可以走,我不會再綁你。」

  擔心自己的淚水滴落會造成傷口感染,死死憋住眼眶裡的淚水,不讓它落下。

  「你離開後,至少我們還身處同一片天地,呼吸一樣的空氣。」

  「我再讓你繼續留在我身旁,以我現在偏激暴戾的性子,說不定哪天失手,就會徹底失去你。」

  「愛也好,恨也罷!我不願意毀掉你,更不想永遠都見不到你。」

  季霜言講完這番話,仿佛耗盡了全部力氣,聲音壓抑又疲憊。

  她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唇,唇瓣滲出血珠她也毫無知覺。

  陸依寒眉頭皺得比剛剛更加緊繃,眉心擰成深深的一道溝壑。

  似乎內心感知到了這番話帶來的難過,即便意識不清,身體也流露出發自內心的不安。

  季霜言的指尖移過去,想去撫平眉心褶皺,可無論她怎樣輕輕摩挲,陸依寒緊皺的眉頭始終舒展不開。

  微微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

  或許是感受到這份溫存,眉心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還是皺著。

  季霜言扯出一抹帶著苦澀的淺笑。

  「都傷成這樣了,還有這麼不老實的心思,分明就是故意跟我討要甜頭。」

  這時,護士走到季霜言身旁,示意她探視時間已經到了,讓她離開。

  季霜言看向護士,輕聲詢問。

  「我需要給她準備哪些流食?或者需不需要拿些貼身衣物?」

  護士耐心作答:「她現在沒法自主吃飯,依靠鼻飼營養液維持身體消耗,不用準備飯菜。」

  「現階段前胸和後背傷口較重,使用無菌醫用敷料,暫時也不需要自帶的衣服,等後續病情平穩轉去普通病房,再準備就可以了。」

  季霜言默默記下,最後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陸依寒,退出病房。

  她沒有去任何地方,一直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就算不去調查,她心裡早就猜到是誰潑的鹽水。

  她明知周坤對陸依寒心懷歹意,可她為什麼還要把陸依寒關進了暗房?!

  如果當時自己將陸依寒帶回別墅,周坤便不會找到可乘之機!

  如果自己沒有禁錮住陸依寒,就算身上帶著鞭傷,憑陸依寒的本事也完全可以應付周坤,根本不會遭受鹽水灼傷的二次傷害。

  想到這裡,剛剛在病房裡強忍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她的臉頰不停地滾落下來。

  滿心的自責和懊悔壓得她喘不過氣,孤寂的走廊里只剩她無聲落淚。

  現在她不想去懲治周坤,她只盼著陸依寒早點醒來。

  季霜言攥緊拳頭,誓要等到陸依寒康復之後,她一定會把周坤揪到陸依寒面前,讓他磕頭道歉。

  這些遠遠不夠!她要讓那人親身承受百倍的痛苦,償還陸依寒此刻所受的一切折磨。

  ......

  就這樣一晃三天過去了。

  這幾天,季霜言公司也不去,吃飯也是在慕清的勸說下才吃幾口。

  司機把查的結果稟報給她,她也不予理睬。

  她只是嚴格遵從醫生規定的探視時間進入病房。

  她總會握著陸依寒的手,陪著她說話,跟她分享她缺席的三年,自己是怎麼生活的。

  探視結束後,她會趕回家裡洗澡換衣服,之後便立刻折返醫院。

  每到夜深人靜,整條走廊安靜下來,她就倚靠在門外的椅子上小憩。

  整日整夜守在病房門外,片刻都不願走遠。

  到了第四天,陸依寒突然再次急劇高燒。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波形瞬間變成直線。

  醫生和護士立刻衝上前開展搶救,胸外按壓,注射急救藥物,病房裡一片緊張忙碌。

  這一回,季霜言沒有像上次那樣衝動地衝進病房,她靜靜站在門外。

  在外人看來她神色足夠鎮定,可站在一旁的慕清看得清楚,她緊緊攥起的雙手抖的不像樣子,就連雙腿也在不停地發抖。

  果然,她暈了過去。

  等她甦醒過來,已是兩天後,她不顧慕清勸說,急忙衝到陸依寒的病房門外,望見監護儀的波形恢復平穩,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她又衝進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詢問陸依寒狀況。

  醫生告訴她,雖然前兩天搶救成功,但陸依寒內心沒有求生的意志。

  身體的傷口正在依靠藥物慢慢好轉,可她一心不想堅持下去,潛意識裡不願意醒過來。

  即便儀器維持著她的生命,倘若她一直這樣消極,失去生命是早晚的事。

  季霜言惶恐不安,她徵得醫生許可後,走進病房。

  「陸依寒,你別丟下我好不好?所有過錯都是我造成的,你醒來之後就沖我發火,打我都可以。」

  「我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你是對我失望透頂,才不願意醒過來?」

  「可如果你就這樣放棄自己,我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里,你忍心看我那樣嗎?」

  「你醒來好不好?那天你做的早餐都涼了,我沒吃成,你醒來再給我做一次行不行?」

  「求你為了我,睜開眼睛看看我,求求你,求求你陸依寒。」

  季霜言緊緊握著陸依寒冰涼的手,聲音壓抑著哽咽,低聲懇求她快點醒來。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天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陸依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不要再打她,那雙眼裡滿是惶恐無助。

  濃烈的自責再度吞噬了她,她此刻恨不得一刀殺了自己,為自己沒有停下的手贖罪。

  陸依寒沒有任何反應,不像之前兩次,聽見她說話還會下意識蹙起眉頭。

  此刻她睫毛一動不動,面部平靜淡然,沒有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季霜言看著她毫無生機的模樣,她心底滿無力感。

  這份絕望,甚至遠超三年前她父親入獄時自己體會到的無助。

  「連一點下意識的反應都不肯給我了嗎?難道你不願意原諒我,不想再看到我了嗎?」

  滾燙的眼淚不斷滴落在陸依寒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