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的手按在鐵牌上,手背青筋凸起。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是一種宣告。
冰冷的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沒有遮掩。
刀疤臉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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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了危險。
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不對勁。
剛才他站起來的時候,刀疤臉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這個男人,不是普通的護衛。
他身上的氣勢,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
「你是誰?」刀疤臉的聲音沉了下來,手握住了刀柄。
蕭玦沒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狼頭鐵牌。
像是要把它看穿。
沈喬站在一旁。
她沒有說話。
她在觀察。
蕭玦的反應,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這超出了一個「保安隊長」或者「股東」該有的反應。
這是私人恩怨。
沈喬心裡下了判斷。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砂,又看了看蕭玦。
生意,風險。
她在心裡快速權衡。
「周勇。」沈喬開口。
「屬下在。」
「帶瓦剌的客人們去客房休息。好酒好肉招待。」沈喬吩咐。
她轉向刀疤臉。「這位是鎮北王。我們商會最大的股東。生意的事,我們需要內部商議一下。」
鎮北王?
刀疤臉心裡一驚。
那個傳說中戰無不勝,後來被削了兵權流放北境的鎮北王蕭玦?
他不是斷了腿,成了個廢人嗎?
刀疤臉看了一眼蕭玦那條站得筆直的腿。
傳聞有誤。
他收回了手。
對著蕭玦,很勉強地抱了抱拳。
「我們等你的消息。」
說完,他帶著人,跟著周勇走了。
現在,院子裡只剩下沈喬和蕭玦。
還有滿地的積雪,和一袋子黃澄澄的金砂。
氣氛很冷。
「你認識瓦剌左賢王?」沈喬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化成灰都認識。」蕭玦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完,推著自己的輪椅,轉身回了辦公室。
沈喬跟了進去。
她把門關上。
屋裡燒著煤爐,很暖和。
蕭玦坐在桌邊,看著爐子裡跳動的藍色火焰,一言不發。
沈喬走到他對面,坐下。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說吧。」
「沒什麼好說的。這筆生意,不能做。」蕭玦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理由。」沈喬說。
「左賢王巴圖,是個瘋子。餵不熟的狼。」蕭玦說,「你今天賣給他一匹布,明天他就敢穿著你的布,來砍你的頭。」
沈喬喝了一口茶。
「他是顧客。我賣東西,他付錢。天經地義。」
「這不是生意!」蕭玦猛地轉頭,盯著她,「這是資敵!」
「瓦剌,現在是大周的敵人嗎?」沈喬反問,「我記得,三個月前,朝廷才和瓦剌簽了互不侵犯的條約。」
「條約是廢紙。巴圖的承諾,更是屁話。」蕭玦說,「五年前,我鎮守北境。他派使者來議和。我的副將,親自去他大帳談判。巴圖當著我副將的面,砍下使者的頭。然後,趁夜偷襲我軍營地。」
蕭玦的拳頭,握緊了。
「那一戰,我麾下三千親兵,死了八百。」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沈喬聽出了裡面的血腥味。
原來是這樣。
沈喬明白了。
這是私人恩仇,也是國恨。
難怪他反應這麼大。
「所以,這生意,你不准我做?」沈喬問。
「不准。」
「王爺。」沈喬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你現在是北境商會的股東。不是鎮北王。你的決策,要為商會的利益服務。」
「商會的利益,首先是活下去。」蕭玦毫不退讓,「跟巴圖做生意,就是引火燒身。」
「這批貨,能為我們帶來至少十萬兩的利潤。」沈喬敲了敲桌子,「有了這筆錢,高爐就能建起來。鋼鐵就能煉出來。我們可以造更多的機器,開更多的作坊。兩年之內,北境商會,會成為大周第一商號。」
「到時候,別說一個瓦剌左賢王。就是瓦剌大汗來了,也得看我們的臉色。」
沈喬描繪的藍圖,很大。
很有誘惑力。
但蕭玦不為所動。
「你看的是兩年後。我看的是明天。」蕭玦說,「巴圖拿了你的棉布和糧食,他的部落就能度過這個冬天。明年春天,他緩過氣來,第一個要打的,就是你這個富得流油的黑風口。」
「你這是在賭。賭一個瘋子,會信守承諾。」
「我賭的不是他。我賭的是我自己。」沈喬說。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爐子裡的煤,發出輕微的嗶嗶聲。
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
一個著眼於未來的宏圖霸業。
一個沉浸在過去的血海深仇。
「蕭玦。」沈喬換了個稱呼,「我知道你恨他。但你不能因為你的私人恩怨,耽誤商會的發展。」
「這不是私人恩怨。」蕭玦糾正她。
「那是什麼?」
「是經驗。是一個將軍,對敵人最基本的判斷。」蕭玦站起身,在屋裡踱步。腿上的支架,發出輕微的響動。
「你是個商人。你只看得到利益。你看不到,那些糧食和棉布背後,餵飽的是怎樣一頭惡狼。」
「你信不信,只要你的東西運出黑風口,還沒到交易地點,巴圖的騎兵,就會把你的車隊,連人帶貨,吞得一乾二淨。」
「他不會付你一分錢。」
沈喬看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聳聽。
但她不甘心。
那可是十萬兩白銀。
「如果,交易地點,就在黑風口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沈喬提出了新的方案。
「你引狼入室?」蕭玦冷笑,「你對自己的護衛,就這麼有信心?」
「我對自己有信心。」沈喬說,「我還有你。鎮北王,總不至於,連自己的地盤都守不住吧?」
這句話,戳到了蕭玦的痛處。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沈喬。你一定要做這筆生意?」
「一定。」沈喬點頭。
「好。」蕭玦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俯視著她。「那我們,談談煤礦的所有權。」
沈喬心裡一跳。
來了。
他終於圖窮匕見了。
「奏摺上,寫得很清楚。我七,你一,皇帝二。」沈喬說。
「不夠。」蕭玦搖頭。
「那你要幾成?」
「我不要分紅。」蕭玦說。
「那你要什麼?」
「我要決策權。」蕭玦盯著她的眼睛,「關於煤礦的一切,包括開採、售賣、以及安保,必須由我說了算。」
「也就是說,煤礦是你的了?」沈-喬眯起眼睛。
「你可以這麼理解。」蕭玦說。
沈喬笑了。
「王爺。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你的膽子更大。」蕭玦寸步不讓,「你敢跟瘋子做生意。我就敢接手這個爛攤子。」
「你這是在搶。」
「我這是在幫你收拾殘局。」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峙著。
誰也不肯退。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風雪更大了。
這場關於煤礦所有權的「吵架」,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