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的工棚建起來了。
兩百名流放犯被編成採礦隊。三班倒。日夜不停地挖。
黑色的煤炭堆在山腳下。像一座小山。
牛車排成長隊。把煤炭運回黑風口工業園。
工業園新建了五座大型磚窯。
沈喬親自指導工匠,修改了窯爐的內部結構。加高了煙囪。增加了鼓風口。
第一批煤炭送進窯爐。
火點燃了。
幾個壯漢拉動巨大的風箱。空氣灌入爐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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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火焰竄起三尺高。
熱浪撲面而來。周圍積雪瞬間融化。
工匠們退後幾步。他們沒見過這麼猛烈的火。
三天後。開窯。
燒出來的青磚,敲擊聲清脆如鐵。硬度比普通木柴燒的磚高出一倍。
沈喬拿起一塊磚。很滿意。
廠房的地基可以打得更深。牆體可以砌得更厚。
她回到辦公室。拿出一張大白紙。
這次畫的不是衣服圖紙。
是高爐。
煉鐵用的高爐。
北境不缺鐵礦。缺的是熔煉技術。
沈喬需要大量的鋼鐵。造織布機的齒輪,造採礦的軌道,造運輸的四輪馬車。
買鐵太貴。朝廷對鐵器管控極嚴。
她決定自己煉。
蕭玦推門進來。
他身上帶著寒氣。他剛從東山回來。
他走到沈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東山的儲量,查清楚了。」蕭玦盯著沈喬。
「多少?」沈喬繼續畫圖。
「露天礦脈延伸五里。地下儲量無法估算。保守估計,夠整個北境燒一百年。」
蕭玦站直身子。
「沈喬。這事瞞不住。」
沈喬停下筆。
「我沒打算瞞。」
「你建高爐。你要煉鐵。」蕭玦指著桌上的圖紙。「私自開採石炭,罪不至死。私自煉鐵,形同謀反。誅九族。」
沈喬靠在椅背上。
「我九族都在這了。就剩一個弟弟。誅誰去?」
蕭玦被噎了一下。
「本王沒跟你開玩笑。」蕭玦語氣加重。「傳令官回京。父皇知道你扣了林月柔,抗了旨。必然派欽差來查。欽差一到,看到東山的礦,看到你的高爐。北境商會活不過明天。」
沈喬看著蕭玦。
「那王爺的意思是?」
「上報。」蕭玦說出兩個字。「此等軍國大事,必須上報朝廷。由朝廷派工部官員接管。」
沈喬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運煤的車隊絡繹不絕。工人們喊著號子。熱火朝天。
「上報?」沈喬轉過身。「交給工部?」
「工部那幫飯桶,懂得怎麼洗煤嗎?懂得怎麼脫硫嗎?懂得怎麼控制高爐溫度嗎?」
沈喬連問三個問題。
蕭玦答不上來。
「他們接管。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出局。然後把礦山變成官辦。流放犯變成奴隸。挖出來的煤,全運回京城。北境的百姓,繼續挨凍。」
沈喬走到蕭玦面前。
「王爺。你當過統帥。你該知道。好東西交到朝廷手裡,最後都進了貪官的腰包。」
蕭玦沉默。
他知道沈喬說的是實話。大周的官場,爛透了。
「但不報。是死罪。」蕭玦說。
「報。當然要報。」沈喬回到桌前。把高爐圖紙收起來。「但怎麼報。誰來主導。得我說了算。」
後院。
林月柔洗完了十個茅廁。
她的手泡得發白。身上全是臭味。
她坐在地上。啃著一個冷硬的黑面饅頭。
沈晏走過來。扔給她一套粗布衣服。
「換上。去食堂後廚幫忙。洗菜。」沈晏說。
林月柔抬起頭。眼神怨毒。
「你們得意不了多久。太子殿下會派大軍來踏平這裡。」
沈晏冷笑。
「你還是先操心今天的晚飯吧。洗不完兩筐蘿蔔,今晚連饅頭都沒有。」
林月柔看著沈晏離開的背影。她把饅頭塞進嘴裡。用力嚼。
她注意到,後院的牆外,有一輛輛牛車經過。
車上裝的黑石頭,掉在路上。
她撿起一塊。
這是什麼?泥巴?
沈喬在挖泥巴?
林月柔不懂。她只覺得沈喬瘋了。
前院辦公室。
周勇走進來。
「主事。瓦剌那邊的探子送消息來了。」
「念。」
「瓦剌今年雪災嚴重。牛羊凍死三成。他們急需過冬的物資。棉布、糧食、鹽。瓦剌的幾個大部落首領,籌集了黃金和戰馬,準備派商人來關內交易。」
沈喬眼睛亮了。
購買力來了。
「雁門關的趙武什麼反應?」沈喬問。
「趙武封了關。不准瓦剌商人進關。也不准關內商人出關。他說要防範瓦剌人打草谷。」周勇回答。
沈喬手指敲擊桌面。
趙武封關,切斷了瓦剌的活路。瓦剌人急眼了,真會打過來。
這是個機會。
「周勇。派人出關。聯繫瓦剌商人。告訴他們,北境商會有他們需要的一切。棉布、糧食、還有煤炭。」沈喬下令。
「主事。私通瓦剌。這也是死罪。」周勇提醒。
「做生意。不分國界。」沈喬說。「把交易地點定在黑風口以北三十里的三不管地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周勇領命出去。
蕭玦看著沈喬。
「你膽子太大。抗旨、私開礦山、私煉鋼鐵、私通敵國。大周律例上的死罪,你犯了個遍。」
沈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爺。富貴險中求。只要我手裡握著朝廷需要的東西。死罪也能變成大功。」
沈喬放下茶杯。
「走。我們來寫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