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嘴裡的那顆糖，好像一下子不甜了。
他看著沈喬臉上那個笑容，心裡有點堵。
這個女人。
腦子裡，除了生意，就是算計。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連審問犯人，都像是在談一筆投資。
什麼二當家，什麼新商路。
她就這麼，輕易地把一個可以決定黑風口未來走向的位置，許給了一個，剛剛燒了她心血的敵人？
蕭玦，覺得這事，有點荒唐。
「你信他？」
「不信。」沈喬回答得很快，「但是，我想看看，他為了這個『二當家』的位置，能做到什麼地步。」
她坐回到床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叫林城，是林家旁支的庶子。在京城，就是個，給林月柔跑腿提鞋的貨色。」
「這次，林月柔許了他，事成之後，讓他在林家產業里，當個管事。」
「一個管事，就讓他跑來北境，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沈喬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你說，如果我給他一個，比『管事』，大一百倍的餅。他會不會，反過來把林月柔，賣得乾乾淨淨？」
蕭玦，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沈喬這一招，很高明。
攻心為上。
對林城這種，有野心，卻沒出路的人來說。
一個遙不可及，卻又充滿誘惑的未來。
比任何酷刑，都更能讓他開口。
「他招了？」
「全招了。」沈喬說，「林月柔，有兩個計劃。」
「第一，拿到棉花種子。她已經聯絡了南方的幾家大布商，準備成立一個『錦繡聯盟』，複製我們的模式，從源頭上掐死我們。」
「第二，也是最毒的一招。」
沈喬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買通了，朝中御史。準備等我們和草原的互市，規模再大一些的時候。就上奏摺，參我們一本。」
「奏摺的內容，她都想好了。」
「就說，鎮北王擁兵自重，結交外族，意圖不軌。而罪臣之女沈喬，就是你，安插在草原的棋子。我們，用棉布，糧食，拉攏草原各部。實際上，是在積蓄力量，準備，裡應外合，顛覆大周。」
「砰！」
蕭玦一拳，砸在床板上。
他本就因為腿傷，而壓抑的怒火。
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敢！」
他雙眼赤紅。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觸怒的雄獅。
身為皇子，鎮北王。
他可以忍受，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可以忍受，朝堂上的爾虞我詐。
但他，絕不能忍受，別人給他扣上「謀反」的罪名。
這是，對他忠誠的最大侮辱。
也是，對皇室的最大挑釁。
更何況，這個罪名里，還牽扯到了沈喬。
一想到，林月柔那個惡毒的女人，要把沈喬，拖進這趟，萬劫不復的渾水裡。
蕭玦，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殺氣。
「王爺，息怒。」沈喬，伸出手，按住了他，那隻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你的腿，還想不想要了？」
她的手，有些涼。
覆在他的手背上。
像一陣清涼的風，吹散了他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
蕭玦，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沈喬。
她依舊很平靜。
仿佛，那個可能，會被扣上「謀逆」罪名的人，不是她一樣。
「你不怕？」他問。
「怕什麼？」沈喬反問，「怕她告狀？讓她告好了。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蕭玦，有些氣結。
這個女人，有時候，天真得讓他想打人。
什麼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在皇權面前，在悠悠眾口面前。
「身正」，是最沒用的東西。
皇帝，需要的不是真相。
是平衡。
一個手握重兵，又在邊境，深得民心的王爺。
本身，就是一種不平衡。
只要，皇帝起了疑心。
他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你以為，父皇，會信你？」蕭玦的聲音，有些冷。
「他信不信，不重要。」沈喬說，「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不得不信。」
蕭玦，一愣。
「什麼意思？」
「林月柔，不是想給我們，演一出『意圖謀反』的大戲嗎？」
沈喬，笑了。
「那我們就配合她。」
「把這場戲，演得再大一點。演得更逼真一點。」
「然後，在最高潮的時候。告訴所有人，這只是一場戲。」
「順便把她這個，所謂的『導演』，推到台前。讓她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謝幕。」
蕭玦，聽著她的話。
看著她，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
自己以前，認識的那些京城貴女。
跟眼前的這個女人比起來。
簡直就像是一群，沒斷奶的娃娃。
玩繡花針的，怎麼可能，斗得過玩手術刀的？
「你想怎麼做？」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平復了下來。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興奮的殺意。
「很簡單。」
沈喬，湊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
三天後。
林城，被秘密釋放了。
他帶著幾個，同樣被「策反」的同夥，和一小袋，看起來像是棉花種子的東西，悄悄地離開了黑風口。
龍彪，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啐了一口。
「主事，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這不叫放。」沈喬，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這叫放長線。」
龍彪，還是不明白。
「那袋種子……」
「是煮過的。」沈喬，淡淡地說，「只能看不能種。」
龍彪：「……」
他徹底服了。
這位沈主事，心可真髒啊。
不，是智慧。
龍彪在心裡，默默地，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詞。
他跟在沈喬身後，回了營地。
剛到院子門口，就看到，周勇一臉焦急地等在那裡。
「沈主事！王爺他……」
沈喬，心裡咯噔一下。
「他又怎麼了？」
「王爺他……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