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息像一陣風，吹過黑風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忠帶來的軍餉，被禿鷲部的人，給順走了？
巴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好！偷得好！」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群，長著翅膀的賊！總算，幹了件，人事！」
草原上，誰不知道，禿鷲部，最是貪婪又狡猾。他們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也從不放過任何能撈到好處的機會。
這次他們，顯然是把魏忠，當成了那隻最肥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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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跪在地上，聽到這個消息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他這次，真是把底褲都賠光了。
沈喬看著這亂鬨鬨的場面，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軍餉沒了。
魏忠，這個貪官，就更不敢回京城了。
人捏在自己手裡，就更穩了。
至於那筆錢……
沈喬看向蕭玦。
蕭玦也正看著她。
「王爺，」沈喬說，「你看，這算不算，黑吃黑？」
蕭玦，沒說話。
他只是，覺得這個詞，用得很貼切。
「禿鷲部，往西邊跑了。」沈喬用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道，「西邊，過了那片戈壁，就是西域諸國的地界。」
「他們帶著那麼多銀子，肯定跑不快。」
「而且他們，肯定要找地方銷贓。」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王爺，你說我們，要是派人追上去。跟他們做筆生意。用糧食和布匹，把那些銀子換回來。成功的可能性，大不大？」
蕭玦，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好像，永遠都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也永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賺錢的機會。
他甚至覺得。
就算天塌下來。她可能，想的也是怎麼把，天上的窟窿賣個好價錢。
「可以試試。」
最終他，還是吐出了這四個字。
因為他知道。
他拒絕不了。
……
接下來的幾天，黑風口，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魏忠和他那幾百個，被「俘虜」的官兵，徹底，成了免費的勞動力。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
在龍彪的監督下去挖，那個所謂的人工湖。
一日三餐管飽。
吃的就是，他們自己帶來的軍糧。
魏忠一開始，還想擺他刺史的架子。
結果被龍彪，用鞭子抽了兩下之後。
就老實了。
他現在每天想的，不是怎麼逃跑也不是怎麼報仇。
而是今天晚上的土豆燉肉，能不能多加一塊。
至於巴圖和他的金狼部。
他們成了，黑風口最尊貴的客人。
也是最忠實的盟友。
巴圖徹底迷上了這裡。
他每天都要在黑風口，轉悠好幾圈。
看什麼都新鮮。
他看著那些，曾經的流民，現在都穿上了乾淨暖和的衣服。
看著那些，曾經的馬匪，現在都成了有組織有紀律的「保安」。
看著那個叫公輸的老頭子。每天搗鼓著，一些他看不懂的鐵疙瘩。
他最喜歡的，還是跟在沈喬後面。
看她怎麼，把一塊荒無人煙的土地，變成一個熱氣騰騰的家。
他也終於，搞懂了，沈喬提出的那個，「彩禮」和「房子」的規矩。
黑風口，正在蓋，新的房子。
用一種，青灰色的磚頭，蓋得，整整齊齊。
沈喬說，那叫，「員工宿舍」。
想要住進去，可以。
拿軍功，或者工分來換。
想要娶，那些被解救的黑鴉部的姑娘也可以。
第一，姑娘，得自己，點頭同意。
第二，你得，在黑風口，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巴圖一開始，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草原上的男人，娶媳婦靠的是拳頭和刀。
什麼時候，需要花錢了？
可是當他看到，他手下一個最勇猛的戰士。
為了一個黑鴉部的姑娘，一個他曾經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戰利品。
竟然主動放棄了戰士的身份。
加入了龍彪的保安隊，每天勤勤懇懇地巡邏，站崗，賺工分。
只為了能早日，攢夠錢，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巴圖動搖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比戰斧更厲害的武器。
……
這天天氣格外的好。
沈喬帶著沈晏，去視察她種下的那片棉花地。
蕭玦像往常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不遠不近。
像個影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生長，棉花已經長到了一人多高。
綠油油的葉子間，點綴著一個個青色的桃子一樣的小果子。
沈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姐，這就是你說的，能織布的花？」
「嗯。」沈喬點頭，「再過幾天，它就要開了。」
她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
雖然空間的資料庫里，有詳細的種植技術。
但畢竟是第一次，在古代實踐。
氣候土壤都有差異。
萬一失敗了……
那她前面吹出去的牛，可就收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驚呼聲。
是負責看管棉花地的幾個老農。
他們指著地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開了！開了！」
「神仙顯靈了！地里，長出，雪來了！」
沈喬心裡一動。
她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然後她也呆住了。
只見在那片綠色的田野里。
一朵，兩朵，三朵……
無數朵，雪白的毛茸茸的花。
在一夜之間，悄然綻放。
它們，在陽光下像是一團團，潔白的雲。
又像是一片，落在了人間的雪。
整個黑風口的人都被驚動了。
他們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圍在棉花地的周圍，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奇景。
他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柔軟的，溫暖的，白色花朵。
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表情。
巴圖也來了。
他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原漢子。
在看到這一片，雪白的花海時。
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
沈喬那句，「它能讓北境，不再寒冷」，是什麼意思了。
蕭玦站在沈喬身邊。
他看著那片，比雪還乾淨的白色。
又看了看，沈喬那張被陽光照得有些透明的側臉。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一種，看到了希望的光。
他忽然覺得。
自己以前所堅持的，那些所謂的帝國法度，王權秩序。
在眼前這一片，能讓無數百姓，免於饑寒的白色面前。
好像都變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他看著沈喬，那微微翹起的嘴角。
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她，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