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黑風口的人，就被一陣，急促的哨子聲，給叫醒了。
沈喬，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生活區中央的空地上。
她的腳邊，放著十幾隻，裝滿了土豆的麻袋。
所有人都睡眼惺忪地，圍了過來，不知道，這位王妃，又想幹什麼。
蕭玦也從他的「豪宅」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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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
只是，臉色，還有些不太好看。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和沈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
他立刻，就撇開了頭，耳朵，又開始，泛起了可疑的紅色。
沈喬在心裡，偷笑了一聲。
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布置今天的任務。
「從今天起，我們正式開始，墾荒播種！」
她的聲音，清脆而有力。
「我們的目標是，在入冬之前，把這幾千斤的土豆種，全都種下去！」
「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明年，能不能吃上飽飯！」
人群里，一陣騷動。
墾荒？播種？
他們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京城裡的，富家子弟，或者家眷。
別說種地了，很多人，連鋤頭，都沒摸過。
「王妃，我們……我們不會啊。」有人小聲說。
「不會，可以學。」沈喬說，「很簡單。」
她讓人，把土豆，都倒了出來。
然後，她拿起一個土豆，和一把小刀，開始，親自示範。
「看見土豆上面，這些，凹進去的小坑了嗎？這叫『芽眼』。」
「我們切塊的時候，必須保證，每一塊土豆上，都至少，有一個完整的芽眼。這樣，它才能發芽。」
「切好的土豆塊，不能馬上就種。要先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一晾，讓傷口癒合。這樣，可以防止它，在土裡爛掉。」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將一個土豆，切成了好幾塊。
每一塊的大小，都差不多。
每一塊上面，都有一個，清晰的芽眼。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覺得，這位王妃，懂得東西，實在是，太多，太雜了。
好像，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會的東西。
蕭玦站在人群外，沉默地看著。
他看著她，耐心而細緻地，教著那些，手忙腳亂的男人們，如何握刀，如何下刀。
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覺得，她那句「房東和租客」，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分工，很快就明確了。
力氣大的男人，負責開墾那些，堅硬的碎石地。
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們，負責切土豆塊。
沈晏，則被沈喬任命為，「農業生產小組」的組長。
負責監督土豆塊的切割質量，和後期的播種工作。
這個昔日裡，只知讀書的，文弱少年，此刻，正一臉嚴肅地，檢查著每一個人切好的土豆塊。
但凡有不合格的，他都毫不留情地，挑了出來，要求返工。
那認真的模樣，頗有幾分，沈喬的風範。
整個黑風口，都動了起來。
叮叮噹噹的，鋤頭和石塊的，敲擊聲。
女人和孩子們的，說笑聲。
匯成了一首，充滿了希望的，交響曲。
沈喬背著手，在田間地頭，來回巡視。
像個，地主家的，監工。
她走到蕭玦的身邊。
他正揮舞著一把工兵鏟，將一塊半人大的石頭，從地里，撬了出來。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黑色的勁裝，也被汗水，浸濕了。
「王爺。」
「嗯。」他應了一聲，頭也沒抬。
「看不出來，您干農活，也是一把好手。」沈喬說。
蕭玦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比不上王妃，博學多才。」
他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
顯然，還在為昨天那「三百兩」，耿耿於懷。
「那是。」沈喬一點也不謙虛，「我師父說了，技多不壓身。人活一輩子，總得多學點東西。」
「你那位師父，還真是，無所不能。」蕭玦說。
「還好，還好。」沈喬擺了擺手，「也就，比一般人，厲害那麼，億點點吧。」
蕭玦：「……」
他決定，不再跟這個女人說話了。
他怕自己，會被氣死。
他低下頭，繼續，跟眼前的石頭，較勁。
墾荒的工作，比想像中，要艱難得多。
黑風口的地，土層很薄，下面，幾乎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
一天下來，所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身。
好在，伙食不錯。
沈喬讓人，用土豆，和蕭玦他們昨天打回來的野兔，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肉湯。
所有人都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覺得，這一天的辛苦，都值了。
日子，就在這，平靜而忙碌的，勞作中，一天天過去。
荒地，被一點點地，開墾出來。
切好的土豆塊，也被小心翼翼地，種進了，鬆軟的泥土裡。
看著那些，被規劃得，整整齊齊的田壟。
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覺得，好日子，似乎，就要來了。
然而，他們忘了。
這裡是北境。
是整個大周，最混亂，也最危險的地方。
危險，總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
這天傍晚。
眾人剛收工，準備吃飯。
負責在外圍警戒的一個親衛，突然，連滾帶爬地，從山坡上，沖了下來。
他的一條胳膊，受了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衫。
「王爺！王妃！不好了！」
他衝到蕭玦和沈喬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驚恐和喘息。
「出什麼事了？」蕭玦的臉色，沉了下來。
「是……是馬匪！」
那親衛指著遠處的山口，聲音，都在發抖。
「黑風寨的馬匪！」
「他們……他們，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