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
這兩個字,蕭玦聽不懂。
但他能看懂,沈喬臉上的凝重。
他沒有出聲,只是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
只見沈喬,放下了那個叫「顯微鏡」的奇怪儀器。
她站起身,轉身走向馬車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木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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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櫃門。
蕭玦的呼吸,停滯了。
柜子里,不是衣服,也不是金銀。
而是一排排,貼著白色標籤的,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五顏六色的藥水和藥片。
那數量,比京城最大的藥鋪,還要多。
這……就是她那個,所謂的「百寶箱」嗎?
沈喬從裡面,拿出幾瓶藥,又取出一個他見過的,叫「注射器」的針管。
她開始熟練地,抽取藥液。
月光,透過車窗,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
這一刻的她,不像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也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貴女。
她像一個,手握生死,與閻王搶人的,神。
蕭玦的心裡,突然湧上一個,荒唐的念頭。
或許,她那個所謂的「師父」,真的存在。
只是,那不是凡人。
而是天上的,某位,藥仙。
沈喬配好了藥,又準備了一些消毒的酒精棉球和乾淨的紗布,將它們,都放進了一個醫療急救箱裡。
她似乎準備,要出去了。
蕭玦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隱入了黑暗中。
車門,被推開。
沈喬提著急救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徑直,朝著隔離病患的那個臨時帳篷,走了過去。
她想一個人,去救治那些病人。
蕭玦跟在她的身後,腳步,輕得像貓。
帳篷里,臭氣熏天。
呻吟聲,咳嗽聲,此起彼伏。
負責看守的兩個親衛,用布蒙著口鼻,離得遠遠的,滿臉都是嫌惡和恐懼。
看到沈喬走過來,他們都愣住了。
「王妃?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您快回去吧!」
「開門。」沈喬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可是……」
「開門。」她又重複了一遍。
那兩個親衛,不敢再多言,只能打開了帳篷的門帘。
一股更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沈喬的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走了進去。
蕭玦站在帳篷外,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帳篷里的景象,如同地獄。
十幾個病人,躺在簡陋的草蓆上,面色灰敗,上吐下瀉,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沈喬走到一個病得最重的親衛身邊,蹲了下來。
她先是給他把了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脫水很嚴重。」她自言自語。
然後,她打開急救箱,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袋子,袋子上,還連著一根長長的,透明的軟管。
她將袋子,掛在帳篷的支架上,然後,拿出針頭,在那個親衛的手臂上,找著血管。
「你要做什麼?」
蕭玦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喬嚇了一跳,手裡的針頭,差點戳歪。
她回頭,看見蕭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正一臉警惕地,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救人啊,不然呢?」沈喬沒好氣地說。
「這是什麼?」蕭玦指著那個輸液袋。
「鹽水。」
「你要把鹽水,灌進他的身體裡?」蕭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然呢?他現在上吐下瀉,身體裡的水分都流光了。再不補水,神仙也救不活。」
沈喬懶得跟他解釋什麼叫「靜脈輸液」,她推開蕭玦,重新找准血管,一針,精準地扎了進去。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滴速。
透明的液體,順著軟管,一滴一滴地,流入了那個親衛的身體裡。
帳篷里的其他人,都看呆了。
把水,直接打進人的血脈里?
這是什麼聞所未聞的,救人方法?
蕭玦的眼神,也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那滴滴答答的液體,又看了看沈喬。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沈喬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她給所有脫水嚴重的病人,都掛上了鹽水。
又給那些症狀稍輕的,分發了她特製的「止瀉藥丸」。
她一個人,在帳篷里,忙前忙後,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蕭玦就那麼站著,看著。
他想幫忙,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引以為傲的武功,權勢,在這一刻,都成了無用的東西。
而這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名義上的妻子,卻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那些,已經踏入鬼門關的人,一個個地,拉了回來。
天,快亮的時候。
第一個掛上鹽水的親衛,悠悠轉醒了。
他不再嘔吐,也不再腹瀉。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我……我還活著?」他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活過來了!他活過來了!」
帳篷里,爆發出了一陣喜悅的驚呼。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沈喬。
沈喬鬆了口氣,疲憊地,站起身。
連續幾個小時,高度集中的精神,讓她感覺,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
一隻手,及時地,從後面,扶住了她的腰。
那隻手,寬大,有力,帶著炙熱的溫度。
沈喬回頭,對上了蕭玦那雙,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冰冷和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欽佩,還有一絲……心疼?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沒事。」沈喬搖了搖頭,想從他的懷裡掙開。
可她的身體,卻軟得,使不上一絲力氣。
她只能,虛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硬,很暖。
隔著衣料,她能聽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沈喬的臉,莫名地,有些發燙。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曖昧。
就在這時。
「別動!」
蕭玦的聲音,突然在她的頭頂,炸響!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扶著她腰的手,也猛地收緊,將她,更緊地,摟進了懷裡。
一股濃烈的,屬於男人的氣息,將她,團團包圍。
沈喬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就感覺,蕭玦已經用他的身體,將她,完全護在了身後。
她從他的臂彎下,探出頭,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見帳篷的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不是人。
它體型巨大,渾身長滿了黑色的鬃毛,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貪婪而兇殘的光。
那是一頭,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餓狼!
餓狼的嘴角,滴著涎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
它正死死地盯著,被蕭玦護在懷裡的,沈喬。
在它的眼裡,這個虛弱的女人,是它,最完美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