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走了。
蕭玦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他整個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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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那疊銀票,還帶著那個女人的體溫,隔著衣料,烙印在他的胸口。
他腦子裡很亂。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衝擊也太大了。
從醉仙樓的鴻門宴,到沈喬的反殺。
從她的巧言令色,到她的「分紅理論」。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謎。
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刻,會從她那個神奇的包裹里,掏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也永遠猜不到,她那顆小腦袋裡,在想些什麼天馬行空的計劃。
他想起,在京城的時候,他調查過的,關於她的所有資料。
尚書府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性情溫婉,知書達理,是京城貴女的典範。
那時的她,和現在的她,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一個人,得經歷多大的變故,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還是說,以前的那個沈喬,根本就是她偽裝出來的。
現在的這個,睚眥必報,精於算計,滿腦子都是錢的女人,才是她本來的面目?
蕭玦覺得,自己看不懂她。
以前,他眼中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可現在,沈喬的出現,讓他的世界,多了一種,他無法定義的,灰色。
她做的事,按大周的律法來看,樁樁件件,都是出格的,都是錯的。
可結果,卻又似乎,並不壞。
他想起了那個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驛丞錢有福。
想起了那些被她「勒索」,卻又對她的藥丸,趨之若鶩的女眷。
想起了林月柔,被氣得當場吐血。
這些,都是罪有應得之人。
她用她的方式,懲罰了他們。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朝廷的法度,管不了的陰暗角落,被她用一種,更不講道理的方式,給照亮了。
這讓他這個,一直以維護法度為己任的人,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還有那些錢。
一千五百兩。
他打開房門,走到隔壁。
周勇還沒睡,正和幾個小隊長,在房間裡,就著燭光,小聲地吹牛。
吹的,自然是今天,王妃在醉仙樓,如何舌戰群儒,大殺四方的英雄事跡。
看到蕭玦進來,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王爺!」
「都坐吧。」蕭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了那疊銀票。
「這裡是……一千五百兩。」
他把銀票,放在了桌子上。
周勇等人的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錢!
他們當兵十幾年,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王爺……這是?」周勇的聲音,有些發乾。
「王妃給的。」蕭玦說。
「王妃?」
「她說,這是給你們的,安家費。」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家費。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孤兒,或者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才出來當兵吃糧。
家,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遙遠,也很奢侈的詞。
可現在,王妃給了他們。
還給了他們,安家的錢。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眼圈,紅了。
「王爺……」周勇的聲音,也哽咽了,「王妃她……她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是啊,我們跟她,非親非故的……」
「她自己,還是流放的罪婦……」
蕭玦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他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就像她說的。
因為,他們是一個「團隊」。
「收下吧。」蕭玦說,「這是你們應得的。」
「明天,拿這些錢,去城裡,採買一些東西。」
「買最好的傷藥,最結實的馬車,最耐穿的棉衣。」
「再買些米麵,牛羊肉。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的伙食,都跟王妃一個標準。」
「是!」周勇等人,齊聲應道。
聲音,洪亮,有力。
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蕭玦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懷裡,好像沒有那麼沉了。
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次,他點了燈。
他從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張地圖。
那是整個大周的,軍事布防圖。
他的手指,划過京城,划過平陽,最後,停在了地圖的最北端。
那片,用紅色硃砂,圈出來的,廣袤的土地。
北境。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沈喬,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說的,自由自在地活著,真的,只是那麼簡單嗎?
……
與此同時。
沈喬的房間裡,也亮著燈。
她沒有在看地圖。
她在看一本……帳本。
那是她用自己做的紙,裝訂起來的。
上面,用一種蕭玦看不懂的,叫「阿拉伯數字」的符號,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什麼。
「收入:三千二百兩。」
「支出:一千五百兩(團隊建設費)。」
「結餘:一千七百兩。」
沈喬看著這個數字,嘆了口氣。
還是太少了。
創業,果然是燒錢的。
她又翻開一頁,上面畫著幾個奇奇怪怪的,小玻璃珠子的圖案。
旁邊,還寫著幾個字。
「琉璃,西域,暴利。」
她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個字,眼睛,亮了起來。
是時候,開啟第二條,生財之道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破空之聲。
沈喬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立刻吹熄了蠟燭。
整個人,像只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躲到了門後。
是衝著她來的?
還是……衝著她那,一千七百兩銀子來的?
她屏住呼吸,手裡,已經握緊了一罐,新配置的,加強版「鳳淚笑」。
窗戶紙,被一根手指,輕輕地,捅破了一個小洞。
一隻眼睛,湊了過來,往裡窺探。
沈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這時。
隔壁,蕭玦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桌椅倒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清脆響聲!
有刺客!
而且,目標是蕭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