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玉香爐後，團團被栗尋禁足在院子裡。
他正蹲在石階上數螞蟻，第七十三隻螞蟻扛著米粒鑽回洞穴的瞬間，它伸出爪子，拍了一下螞蟻。
覺得沒意思，又站了起來。
「阿樹。」
角落裡站著的小熊，聽到聲音，看向團團。
「你說，阿爹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出去？」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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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木頭，問你也是白問。」
院子裡的螞蟻搬家，他已經看了三遍。
突然，團團想到一個方法。
湊到阿樹耳邊，「你變成小熊，帶我出去。」
阿樹連連擺手，「殿下不讓我們出去，你會挨罵。」
「怕什麼！」
說著話，團團已經朝側門去了。
「快來，這裡沒人。」
…
申時三刻，銀狼族幼崽區外，探出兩顆腦袋。
一顆黑毛，一顆白毛。
「怎麼跟青丘不一樣？」
團團扒著門縫，鼻尖朝里聞著。
丘的幼崽區鋪著軟綿的墊子，銀狼族這裡光禿禿的。
有幾個幼崽正在互相撕咬。
「他們……」他瞪大雙眼，「他們怎麼咬耳朵？」
阿樹小聲地說著，「他們可能是在玩鬧。」
還沒等他話說完，團團已經衝過去了。
「喂！」他還沒化形，還是小狐狸模樣。
站在幾個狼崽子中間，九條尾巴全豎起來了。
「你們怎麼在打架？」
那幾隻打鬧的狼崽子停下來，七八雙眼睛看著團團。
最強壯的那隻嗅了嗅空氣，突然呲牙。
「是外族的味道。」
「什麼外族！！」團團揚起腦袋，「小爺我可是……」
他的聲音卡殼了，父王說過，在外不許提身份。
可他確實也不是銀狼，大眼睛咕嚕嚕一轉，「我是你們老大的老大。」
後跟著的阿樹，嘆了一口氣。
陌生的氣息驚動了所有的狼崽。
有膽小的已經縮到牆後去了，只有一節尾巴尖露出來。
膽大的把團團和阿樹圍在裡邊，喉嚨里嗷嗚著。
團團卻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蹲下身，拽著一隻縮在角落的小狼尾巴。
「你躲什麼？小爺我又不吃狼。」
小狼都縮成了一團，耳朵成了飛機耳。
團團蹲下來，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摸出半塊青梅糖，掰成兩半，遞出去一半，「吶，給你，甜的。」
小狼崽鼻尖動了動。
接著三四隻膽小的全湊過來了。
得意地沖阿樹使了個眼色，「小爺罩著你們，誰欺負你們，報我名字！」
「嗷嗚！！」兩隻站在外圍的半大狼崽，笑出了聲。
其中一隻額頭有撮白毛的，故意模仿團團的口吻。
「報你名字？你的名字能嚇跑山雞嗎？」
另一隻附和，「就是就是，連耳朵都沒長齊的外族，還想罩著別人。」
團團快速吃完糖，拍了兩下爪子。
幾隻被嘲笑的膽小狼崽，縮得更緊了。
有一隻甚至開始發抖。
白毛狼崽的嗤笑聲格外刺耳，「慫包，跟外族混的慫包！」
「你再說一遍！」
團團的聲音低了下去。
阿樹在他身後發出警告的低吼。
團團衝過去，第一拳砸在白毛狼崽的耳朵上。
顯然對方沒有料到，這隻小狐狸真敢動手。
愣了一下，才還擊。
三隻幼崽瞬間擰成一團，阿樹急得在旁邊轉圈，卻時刻謹記栗尋的教誨，不能隨便對幼崽出手。
團團被按在地上時，嘴裡還咬著白毛狼崽的尾巴。
白毛狼崽吃痛，鬆了手，他翻身騎上去，下一秒又被另一隻狼崽掀翻。
脊背撞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此刻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有狼崽們的嚎叫聲。
「夠了！！」
幼崽區的保育員走出來，看見幾隻狼崽和一隻小狐狸在打架。
嚇得臉色蒼白，「快放手，這可是首領家的小狐狸！」
有了保育員的參與，幾隻狼崽被強行帶走了。
團躺在地上，右臉被抓出一道血痕。
還呲著嘴沖白毛狼崽笑。
「下次。」它躺在地板上喘著氣，「下次小爺一定把你尾巴毛全拔光。」
阿樹把它拱到背上，它疼得直抽氣，愣是沒吭一聲。
它趴在熊崽的背後，忽然把臉埋進阿樹的頸窩。
「阿樹。」他聲音悶悶的。
阿樹偏了偏頭。
「以後要回來找場子。」他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溢出來的東西憋回去，「小爺我……認輸，但沒有完全輸。」
回到院子時，天已經黑了。
團團從阿樹背上滑下來，一瘸一拐走到自己房門口。
忽然聽見前廳有說話聲，他貼著牆根溜過去。
從門縫裡看見，兩隻銀狼低著頭站在父王和阿爹跟前。
「首領……小崽子們不懂事……衝撞了小王子……」
栗尋坐在上首，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旁邊是銀狼首領景珩，他正揉著眉心。
「沒事的，不必道歉，小崽子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兩隻銀狼押著兩隻小崽子，連連道歉告退。
栗尋的聲音不輕不重，朝外呼喊，「阿樹。」
阿樹從門外走來，把門後的團團叼了出來。
團團僵直地站在廳堂中央，右臉上的血痕格外醒目。
下意識站直，偏過頭，想把傷口藏起來。
「玉香爐。」栗尋豎起一根手指。
「禁足，偷溜出去。」第二根手指。
「打架。」第三根手指。
他看著團團臉上那道抓痕，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嘆了一口氣。
「團團，過來。」
小狐狸磨蹭著挪過去，被阿爹一把按在膝蓋上。
冰涼的藥膏抹在傷口上，他疼得呲牙咧嘴。
栗尋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狼崽是你父王的子民，也相當於你的子民，你見過哪個首領用拳頭管自己子民的？」
「可是……他們先……」
「他們怎麼樣，都不是你動手的理由。」
栗尋的手按在他頭頂。
「任何事，用暴力解決是最愚蠢的方法。你要考慮全面，要想清楚，打完這一架，你父王怎麼面對銀狼族？」
他停了兩秒，又補充了一句。
「你臉上這道疤，是打算留著當功勳章？」
團團抿緊嘴，他其實沒想那麼多，他只是想那兩隻狼崽別再嘲笑同伴。
只是想讓那兩隻膽小的狼，膽子大一點。
「知道了……」
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忽然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知道什麼了？」
團團抬頭，眼睛亮著看栗尋。
「知道下次打架要帶阿樹一起去，阿樹一爪子能按兩個。」
廳堂里安靜了一瞬，景珩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栗尋嘴角抽搐著，最終一巴掌拍在團團的後腦勺上。
「禁足再加十天！！」
團被阿爹拖走的時候還在掙扎。
「父王，我說的都是實話，阿樹真的能一爪子……」
阿樹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月亮爬上窗台時，團團正仰著頭數星星。
阿樹蜷縮在他腳邊打呼嚕。
團團摸著臉上結痂的臉傷疤，踹了一腳阿樹。
「阿樹！我們明天給那幾個慫包帶點肉乾。」
阿樹伸過一隻爪子，捂住團團的嘴。
「等著，小爺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