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窈落地的時候，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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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巨大的鐮刀已經從她手中消失了，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黑紅交織的氣息。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殊不知從她落地的那一刻起，青鸞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他看見她兜帽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怎麼了？」青鸞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慣常的冷靜和理性。
殷窈的眉頭已經鬆開了，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淡和鬆弛。
她的聲音從兜帽里傳出來，很低，帶著一點沙啞，語氣依舊平靜。
「無事，可能是錯覺。」
她說「可能是錯覺」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遲疑。
青鸞沒有再追問。
他突然想起剛才桂花盛開的那一刻。
窈窈的身影在桂花樹下浮現，她朝光翎伸出手，小拇指上那根細細的紅線在暗紅色的月光下清晰可見。
紅線出現的那一瞬間，青鸞的餘光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殷窈的小拇指上閃過了一線紅光。
很短暫，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那一個瞬間看向殷窈的方向，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
而且不止殷窈。
青鸞的目光快速在所有人身上掃過。
當時千鈞跪在雪地上，低著頭，雙手撐著雪地，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的小拇指上也閃過了那一線紅光。同樣的顏色，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一閃而過。
降魔也是。
降魔的小拇指上也閃過了那一線紅光。
青鸞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當時什麼都沒有說，因為那一刻太混亂了。
桂花盛開、窈窈現身、光翎的眼淚、雄獅的驚嘆、降魔的驚呼。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時刻發生，他的注意力被反覆拉扯著，沒有機會深想。
可是現在……
窈窈、殷窈、千鈞、降魔。
這四個人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
窈窈的紅線連著光翎，這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是戀人，是未婚夫妻，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牽掛。
可那根紅線在出現的時候……
為什麼會在殷窈、千鈞、降魔的小拇指上同時閃過？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共振了一樣。
那根就像紅線穿過了不止一個人的身體，連接著不止一對人的命運。
千鈞和降魔是雙胞胎，他們有血緣關係，他們的武魂是同一個武魂盤龍棍。
他們的魂力同根同源，命運從一開始就被捆綁在一起。
雙胞胎之間有一種看不見的聯繫，那是很正常的。
但殷窈呢？
她只是一個剛來供奉殿幾天的人。
她和千鈞、降魔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也沒有任何過往的交集，更沒有任何理由在那一瞬間被那根紅線觸及。
除非……
她和他們之間有某種更深層的古老聯繫。
青鸞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殷窈從不露臉。
從她來到供奉殿的第一天起，她就裹著那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在供奉殿裡吃飯、走路、坐著、站著，從來沒有人看見過她完整的臉。
光翎見過她一部分。
風吹起兜帽的那一瞬間，露出來的一雙眼睛。
降魔和雄獅在朱雀大街上見過她的下巴和手。
但他青鸞從來沒有見過她的臉。
為什麼？
是因為她的臉有什麼不能被人看見的東西？
還是因為她不願意讓人看見？
還是因為……
如果被人看見了就會發生什麼？
青鸞的頭有點疼。
「三哥，該回去了。」
降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催促和一種疲憊。
他的臉上還沾著雪和泥土，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有一道幹了的泥印子，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他的眼睛裡面還殘留著剛才那場招魂帶來的震撼和興奮。
青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點了點頭，轉過身，邁開步子，朝山坡下面走去。
殷窈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兜帽的陰影里酒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在看青鸞的背影，臉上閃過思索。
他注意到了嗎？
他看見了嗎？
他有沒有從那一眼中捕捉到什麼東西？
她不確定。
她邁開步子跟上了青鸞。
光翎走在最後面。
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他的右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摸到那一片被小心翼翼放進口袋裡的桂花花瓣。
降魔走在他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轉過頭看著光翎。
「五哥。"他的聲音比之前小了很多，「窈窈真的會入輪迴嗎？」
光翎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走在前面的殷窈。
殷窈走在他前面大約五步的位置，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光翎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殷窈，你確定窈窈會入輪迴嗎？」
殷窈的腳步停了。
她站在雪地里，背對著所有人，
她沉默了一瞬。
她的聲音從兜帽里傳出來，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嗯。」
她沒有說更多。
光翎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再問了。
雄獅走在最前面。
「走走走，別在這邊討論了。」他的腳步加快了一些，「回去洗漱洗漱，早點休息，明天回武魂殿。」
降魔跟著雄獅加快了腳步，小跑著跟上去。
「四哥你走慢點，我跟不上……」
「你腿短。」
「誰腿短了！我跟你差不多高！」
「你比我矮半頭。」
「那絕對是你穿了增高鞋墊！」
「老子不穿那玩意兒。」
「……」
兩個人的聲音在白樺林間迴蕩著，漸漸遠去。
千鈞走在雄獅和降魔的後面，步伐沉穩，脊背挺直。
他感覺到了剛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指尖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當時以為是錯覺。
可走在這條回去的路上，那種感覺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