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的脖子又從圍巾里伸出來了一點,像是被雄獅這句話激了一下。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理直氣壯的辯解道。
「我哪裡害怕了!」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了一下,然後又壓低了,「這分明是讚嘆咱們八妹膽子非同小可。」
他說「非同小可」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覺得殷窈膽子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一個女孩子……雖然是一個絕世斗羅,大半夜的提著油燈走在墳地旁邊的雪地里,身後跟著五個大男人,自己走在最前面,手裡那盞燈的光只夠照亮腳下的一小片雪地。
她就不怕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突然竄出來嗎?
雄獅聽了降魔的解釋,嘴角咧開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青鸞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你自己信嗎?」
降魔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看著青鸞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三哥有時候真的很會扎人心。
殷窈走在最前面,降魔和雄獅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的腳步沒有停,微微偏了一下頭,兜帽的邊緣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露出一點下頜線,然後開口了。
「之前沒發現路這麼難走啊。」
降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凍住的雕塑。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處理殷窈說的那句話。
之前沒發現路這麼難走?
之前沒發現?
之前在白天走過一次,他們可以說走得很順利,沒有遇到任何問題。
現在她說路難走?
為什麼晚上路就難走了?
是因為天黑看不清楚?
還是因為……
有別的什麼原因?!
他的後背頓時感覺一陣發涼。
他的脖子又縮回了圍巾里。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祟,他總覺得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光翎像是惡作劇得逞了一樣。
"降魔,你背後涼不涼?"
光翎問得很認真。
降魔猛地回過頭,看向身後。
什麼都沒有。
降魔飛快地轉過頭,看向前方。
他的聲音從圍巾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控訴道。
「你們兩個恐嚇我!」他的聲音又高又亮,「沒良心!」
他的「沒良心」三個字拖得很長。
他臉上的表情在「我好害怕」和去「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之間反覆橫跳。
雄獅終於笑出了聲。
「夜晚容易魂獸出沒。」青鸞的語氣依舊很平靜,「雖然這附近不一定有魂獸,但是以防萬一。」
降魔的脖子又縮了一點,聲音從圍巾後面傳出來,比之前小了很多,難得乖巧道。
「哦。」
降魔的腳步加快了一點,跟緊了前面的千鈞,衣角又攥得更緊了一些。
千鈞走在前面,被降魔拽著衣角,走路的節奏微微被打亂了。
他沒有回頭,語氣卻是是溫和的安撫。
「魂獸沒什麼好怕的。咱們都是超級斗羅。」
他、降魔、雄獅、青鸞、光翎,五個人最低的都是九十六級,最高的九十七級。
這片極北之地的邊緣確實可能會有魂獸出沒。
在他們面前,任何魂獸都構不成威脅。
降魔聽了千鈞的話,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來。
殷窈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也跟著停下了。
雄獅的燈籠在他手中微微晃了一下,燭火跳了跳。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從殷窈的背影移到前方的黑暗中。
白樺林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被雪覆蓋的斜坡,斜坡上散落著幾座墳包,最大的那座在坡頂,墳前有一棵光禿禿的桂花樹。
他們終於到了。
降魔的脖子從圍巾里伸出來了一些,目光越過青鸞的肩膀,落在前方的那座墳上。
「到了?」他的聲音很小。
殷窈沒有回答。
她把燈舉起來,看著那昏黃的光在黑暗中畫出的那一小圈光暈,沉默了一瞬。
她的手微微鬆開,燈從她手中滑落,落在雪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燭火滅了,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好了,我們到了。」
青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慣常的冷靜和理性。
「我們該幹什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下一秒,殷窈的身體向上飄浮起來,黑色的斗篷在夜風中舒展著。
她的雙腳離開了雪地,身體懸在半空中,黑色的布料在她身後翻湧著。
她的兜帽依然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抬起手虛空一握。
一把巨大的鐮刀出現在她手中。
鐮刀的刀柄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夜色血珀,上面鐫刻著淡金色的鳳凰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鐮刃弧若新月,鋒銳處泛著幽冷的寒芒,刃面上流轉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看不見的血河在刀鋒上緩緩流動。
整柄鐮刀縈繞著裊裊黑紅霧氣,如活物般纏繞遊走,在殷窈身周形成了一個由黑紅兩色交織而成的旋轉渦旋。
原本銀白的月亮瞬間變成了暗紅色。
殷窈身後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
裂縫的邊緣是鋸齒狀的,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撕扯開的。
裂縫裡面是純粹的黑暗,無數黑色像是被火燒過的樹枝一樣的手指從裂縫裡伸出來,密密麻麻的,一層疊著一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的另一邊擁擠著、推搡著、拼命地想要爬出來。
那些鬼手只能在出口處無力的揮動著,五指張開又合攏,合攏又張開,像是在抓什麼永遠抓不到的東西。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陰冷的氣息。
青鸞、雄獅、光翎、千鈞、降魔五個人同時感覺到了那種壓迫感。
雄獅的雙膝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的雙手撐在雪地里,手指深深地陷進了雪中,指節泛白。
他的牙齒咬緊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著。
他的火焰屬性在他體內洶湧著,試圖衝破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可每一次衝撞都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