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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留你

  殷窈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過身,黑色的斗篷在走廊的灰白色光線中劃出一道弧線。

  她邁開步子,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很輕,她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

  「她一直在你身邊。從你二十歲到無法忍受你的魂力。你哭的時候她在,你笑的時候她在,你一個人坐在墳邊的時候她在。你看不見她,但她一直在。」

  說完她走了。

  光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地彎下身體,坐到床沿上。床墊在他身下微微下沉,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他的雙手垂在膝蓋兩側。

  他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和微微顫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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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伸出手把床尾疊好的那床鴛鴦戲水喜被拉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它上面有窈窈的味道嗎?

  他不知道。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味道。

  什麼都沒有。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被面上,把布料洇濕了一小塊。

  他哭的不是自己,不是窈窈的離開,不是這幾十年的孤獨和痛苦。

  他哭的是那棵桂花樹。

  是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倔強開放的金色小花。

  是窈窈用僅有的靈魂之力讓一棵不該開花的樹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氣候中,年復一年地為他綻放。

  他哭的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幾十年了……

  他每年都回去,每年都坐在墳前發呆,每年都看著那棵桂花樹從光禿禿的枝幹上冒出花苞,一點一點地展開,露出那些細小的、金黃色的花瓣。

  他每年都聞著那股甜絲絲的桂花香,每年都對自己說,是品種好,是土壤好,是氣候好。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極北之地的邊緣,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棵桂花樹怎麼可能每年都如期盛開。

  因為窈窈。

  因為他的窈窈。

  因為那個他以為早就入了輪迴、早就忘了他、早就開始了新生活的窈窈一直在他身邊。

  用她僅有的微弱到隨時可能消散的靈魂之力讓桂花開放。

  只是為了讓他回來。

  讓他每年都能回來看她。

  讓她每年都能看見他坐在墳前發呆的背影。

  他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蜷縮在床沿上,像一隻受了傷的躲在角落裡舔傷口的小動物。

  月白色的睡衣被他的眼淚洇濕了一大片。

  他把被子抱得更緊了,緊到手臂上青筋暴起。

  好像只要他抱得夠緊,就能把被子裡那些早已消散的氣息重新擠壓出來。

  就能聞到窈窈頭髮上的桂花香。

  冥冥之中,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拂過他的臉頰。

  像是一片羽毛在他臉上輕輕擦了一下。

  那是什麼?

  他說不清楚。

  但那一瞬間,他的眼淚止住了。

  他的身體不抖了。

  他的心跳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他猛地抬起頭。

  被面從他臉上滑落,露出他紅腫的右眼和滿臉的淚痕。

  長長的銀色睫毛上掛著淚珠。

  視線迅速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光翎知道剛才一定有什麼東西拂過了他的臉頰。

  他的右眼微微睜大了一點,嘴唇微微張開,帶著小心翼翼的問道。

  「窈窈,是你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

  空氣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風吹過白樺林時,那些筆直的樹幹發出的嗚嗚聲。

  無形之中他聽見了一聲嘆息。

  光翎猛地一眨眼,睫毛上的淚珠被甩落。

  他伸出手,朝黑暗中虛虛地抓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抓到。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合攏,握住的只有虛空和寒冷。

  他等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窈窈,別離開我好不好。」他的聲音顫抖著,「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在被面上攥緊了,指節發白,指甲陷進了布料里。

  「我是封號斗羅了。我一定可以找到復活你的辦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明顯是化不開的固執。

  他是封號斗羅了,現在魂力九十七級,武魂殿五供奉,站在魂師界頂端的人。

  他有力量,有地位,有資源,有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一切。

  但他沒有他最想要的窈窈。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他當初更強一些,更努力一些,更早一些成為封號斗羅,他能不能找到一種辦法……一種能讓窈窈活下來的辦法?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不會停止尋找。

  因為只要他還活著,還有一口氣在,這件事就沒有結束。

  「我想在留雪鎮留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