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妹,聽我們兩個解釋……」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扔出去。
殷窈沒有動。
甚至沒有偏一下頭。
降魔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最後完全消失了。
他看著殷窈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一口深井裡,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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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獅的反應比降魔穩重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慌張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大大方方承認」的表情。
他走到殷窈旁邊,拉開那把空著的藤椅,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坐定之後,側過身看著殷窈,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一種大大咧咧的熱情。
他的聲音洪亮,在安靜的露台上顯得格外突兀。
「八妹啊,你的武魂是什麼啊?器武魂還是獸武魂?還是本體武魂?」
他問得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調查。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笑。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熱情的長輩在關心新來的晚輩。
殷窈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又似乎是在考慮現在要不要先把這兩個人從露台上扔下去。
經過一番短暫的權衡之後,她選擇了回答雄獅的問題。
「器武魂。」
三個字簡潔明了。
雄獅的眼睛更亮了。
器武魂!
他最喜歡的就是器武魂。
因為器武魂的打鬥最直接、最粗暴、最過癮。不像他們這些獸武魂的,變來變去的,花里胡哨的。
器武魂就是一把武器,純砸就完了。
他正要繼續追問,殷窈又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然很低,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想看的話,每天我揍一頓七供奉。」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杵在露台中央。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回放著一句話。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八妹!」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在空曠的露台上迴蕩,「為什麼是我?!」
殷窈沒有回答。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因為你話多。
降魔讀懂了那個動作的意思,他的臉從慌張變成了委屈,從委屈變成了悲憤。
「我哪裡話多了?」他抗議道,聲音又高又亮,「我明明比四哥話少!比五哥話多一點點而已!你怎麼不揍他們兩個!他們兩個也屬於皮糙肉厚。」
雄獅坐在藤椅上,聽了這話,嘴角咧開了。
「這個好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老七,你是我們幾個人中最皮糙肉厚的,絕對經揍。」
降魔猛地轉過頭看向雄獅,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難以置信」來形容。
「好什麼好!」他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四哥,你怎麼胳膊肘老是往外拐!」
雄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這是實事求是。」
降魔:「…………」
他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充滿了惡意。
露台的玻璃門半開著,晚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暮春的花香和泥土的潮氣。
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光翎自始至終沒有參與這場對話。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殷窈身上。
他垂下眼,右手不自覺地摸向了左手袖口。
那裡藏著那枚匕首吊墜,暗銀色的金屬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紅繩的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有幾處快要斷了,他一直想換一根新的,但每次拿起新繩子的時候又放下了。
換上新的就不是原來的那根了。
所以他不想換。
因為他不想改變任何和她有關的東西。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留給他的東西了。
光翎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他看著降魔在那又跳又叫,看著雄獅在那邊幸災樂禍,看著殷窈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老七,你再吵,她今天就該揍你了,說不定直接把你從這上面扔下去。」
降魔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光翎,又看向殷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殷窈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降魔總覺得她兜帽的陰影里那雙酒紅色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他默默地閉上了嘴,默默地走到雄獅旁邊的那把空藤椅上坐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雄獅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想笑。
但他沒有笑出來,因為他看見光翎正用一種「你也別想跑」的眼神看著他。
雄獅的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把笑容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