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從大笑變成了愣怔。
從愣怔變成了一種「你說什麼」的茫然。
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我怎麼就忘了這茬」的懊悔。
他的表情變化之快，堪稱一絕。
千鈞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千道流看著這幾個弟弟，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那殷窈就坐在光翎和千鈞的中間。」
他轉向千鈞，語氣微微放柔了一些：「千鈞，多注意一下殷窈。」
千鈞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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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先是把椅子往後拉開了一點，然後轉過身，面對殷窈。
他的表情很平靜。
「是。」他說，聲音不高不低。
他伸手把殷窈面前的椅子拉開了一點。
不多不少，剛好夠一個人從容地坐下。
這個動作很自然。
事實上供奉殿的幾位供奉之間很少有這樣照顧人的舉動。
大家都是大老爺們，椅子自己拉就行了，誰還幫你拉？
但千鈞做了。
因為他覺得這是應該做的。
「你坐。」他語氣平淡。
殷窈微微抬起頭。
她看了千鈞一眼。
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她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調子，卻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她走到椅子前面，坐了下來。
千鈞也坐了下來，位置在她的左邊。
光翎坐在她的右邊。
千鈞坐下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往左邊挪了挪，給殷窈留出了更多的空間。
殷窈坐定之後，議事廳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黑色的斗篷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嘴唇的顏色很紅，在黑色的斗篷和蒼白的皮膚之間顯得格外醒目。
她的坐姿很放鬆。
金鱷斗羅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小八。」他喊了一聲，古板嚴肅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躍躍欲試的表情，「咱們要不要去演武場打一架？」
他說的「小八」兩個字帶著一種「我已經把你當自己人了」的熱絡。
可惜殷窈顯然不這麼認為。
殷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
小八？
這稱呼咋這麼難聽。
她在心裡想。
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的回答同樣直接。
「不要。」她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拒絕一個無關緊要的提議，「你都不夠我砍的。」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金鱷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巴還微微張著，眼睛還睜著，但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裡。
他的古板嚴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茫然。
不是憤怒，不是尷尬，而是一種「你說什麼」帶著一絲困惑的茫然。
他活了一百多年，是武魂殿供奉殿的二供奉，九十八級的巔峰斗羅。
這個世界上能跟他這麼說話的人屈指可數。
現在又多了一個。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連臉都看不清的小姑娘，用一句「你都不夠我砍的」把他給噎住了。
金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因為他知道殷窈說的是事實。
九十九級對九十八級，雖然只差一級，但那是質的差距。
就像千道流和他，雖然只差一級，但千道流能穩壓他。
但這不代表他不鬱悶。
他閉上嘴，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重新進入假寐狀態。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顯然心情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降魔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興奮，從興奮變成一種「壞了壞了壞了」的緊張。
「壞了！」他的聲音又高又亮，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激動，「二哥都不一定打得過！」
他猛地轉頭看向雄獅和光翎，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四哥，五哥，治咱們的來了！」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興奮。
是一種「終於有人能治你們了」的幸災樂禍。
雄獅的臉黑了。
「老七，你興奮什麼？」他的聲音悶悶的，「治咱們的來了，你就這麼高興？」
降魔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出了問題，連忙收斂了笑容，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沒有沒有，我不高興。」他語氣和表情完全不一致，「我一點都不高興。」
雄獅：「……你嘴角都翹到耳朵根了。」
降魔連忙用手捂住嘴，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青鸞斗羅這時候開口了。
「老七，你咋這麼興奮，是大哥沒打夠你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一盆冷水從降魔的頭頂澆下來。
降魔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怎麼就忘了這茬」的驚恐。
「三哥，你不能這樣。」他的聲音可憐巴巴的，「我今天又沒犯錯。」
青鸞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昨天犯了。」
降魔：「……」
他覺得自己的三哥變了。
他變得記仇了。
千鈞斗羅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我是你親哥但我不會幫你」的冷酷。
「可能是昨天教訓不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面不改色。
降魔猛地轉過頭看著千鈞，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你怎麼能這樣」的委屈。
「哥！」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你可是我的親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冷酷！我不是你最愛的弟弟了嗎！」
千鈞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
你什麼時候是我最愛的弟弟了？
降魔：「……」
他覺得自己今天可能出門沒看黃曆。
光翎一直沒有說話。
從殷窈坐下來之後，他就一直沒有說話。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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