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怕太早出去遇到其他人，三人等到深夜十二點多才出了門。
這個點確實是夜深人靜，雲子猗從前也有在這個時間出門清理垃圾之類的經歷，加之身邊有熟人陪著，排斥感確實低了不少，至少在踏出家門時，還沒有太強的應激反應。
不過哪怕是這個時間，依舊能聽到小區外的馬路上時不時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出去的話也確實容易遇見難以應對的意外狀況，三人便決定今日先在小區里走一走，更進一步的事日後再說。
小區裡的燈光不算明亮，那點兒月光更是聊勝於無，周遭一片昏暗，秦松雲怕雲子猗太久沒出過門不適應，看不清路摔著了，便打開了手電筒照著地面，多少能讓腳下的路明晰些。
「還好嗎？」舒明霽也是時時刻刻關注著雲子猗的狀況，與他相握的手更是一刻也不敢鬆開，剛走了沒兩步，便忍不住問道。
畢竟兩人離得這樣近，他是能感受到雲子猗緊繃的身軀和微微顫抖發涼的指尖的。
「嗯。」雲子猗有些說不出話來，對於外界的排斥和高度緊繃的神經讓他連呼吸都有些滯澀，就連在他身旁的舒明霽貿然開口，都嚇得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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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些緊張大多出自於生理反應，可在病弱buff和這個身體原本經歷的影響下，雲子猗幾乎已經無法用理智操縱自己的身軀，反倒在病症的影響下，連思考都緩慢了幾分。
不能這樣下去。
雲子猗很快意識到這一點，深呼吸了兩次，竭力讓自己的心跳儘量歸於平緩，強力抵禦著閉上眼睛逃避的衝動，逼迫自己轉動視線，開始觀察周圍的一切。
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區而已，還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實在沒有什麼應該令他感到害怕的。
他不應該排斥在這裡散步，他沒有任何理由排斥這一切。
雲子猗強迫著自己一遍遍去想，一遍遍去看，與身邊人相握的手也不自覺更緊了幾分。
舒明霽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又有些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才好，便只能借著那點光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雲子猗的神情。
秦松雲倒是難得安靜了許多，一直沒有說什麼，只打著手電筒，默默幫他留意著腳下的路。
雲子猗實在是太久沒有出過門，也太久沒有做過什麼運動，不過才走了幾分鐘，便覺得有些疲倦，四肢也開始酸軟。
「是累了嗎？」秦松雲察覺到他的狀況有些不對勁，想了想，開口問道。
「有點。」雲子猗點點頭，一方面因為逐漸開始適應，另一方面則是疲倦的緣故，狀態顯然已經不像剛出門時那樣緊繃，開口時聲音也平和了許多。
「那今天就先到這裡，我們回去吧。」舒明霽立馬說道，「還能走嗎？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不至於。」雲子猗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太久沒出門，有些不適應而已，又不是瘸了或者殘了，哪裡到走了幾步就要被人背回去的地步了。
「好吧……」舒明霽的語氣顯而易見的有些沮喪，嘴也不自覺撅了起來，握著雲子猗的手輕輕晃了晃。
雲子猗知道他這時不時就要發作一下的小孩子脾氣，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秦松雲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雲子猗不清楚那傢伙的心思，他還能不知道嗎？
不過就是他想背著雲子猗回家，多點親密接觸罷了。
————
第一次出門散步的順利為這件事開了個好頭，以至於後面幾天再出門時，雲子猗心中的排斥也因此減緩了不少。
畢竟線下活動那天再怎麼嚴防死守，也不可能真正讓雲子猗做到與世隔絕，因此他們一開始就定好了，每天出門散步的時間比前一日提早半個小時。
到第四天出門時，就已不再是真正意義上靜謐無人的深夜，哪怕只是站在窗邊往外看，都偶爾會有經過的行人。
「你可以嗎？」秦松雲看著站在窗邊渾身僵硬的雲子猗，擔憂地問道。
「你有什麼情況一定要說啊，大不了我們晚點再出去嘛。」舒明霽也說道。
「我沒事。」雲子猗深吸一口氣，搖頭道。
今天，明天，又或是更久以後，無論如何，這是他必須跨過的一道坎。
既然如此，選在哪一天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從前也做過不少「逼自己一把」的事，和過往的種種相較，如今只是走出這道門就有可能遇見陌生人，實在是再微不足道不過的一道障礙了。
「我們走吧。」雲子猗平復了心緒，擠出一點笑意，回頭看向二人。
「那就走吧。」舒明霽雖然擔心他的病情，卻歡喜於他願意走出這一步，見狀立馬攬上雲子猗的胳膊，飛快說著，「你有什麼問題可千萬別逞強，第一時間跟我說啊，說不出來的話動一動我，哪怕是掐我一下也行，總之要讓我知道。」
「給你一腳還差不多。」秦松雲白他一眼，又對雲子猗說道，「沒事，大不了遇見人我們就繞著走嘛，反正到了線下活動也不用你去和其他人接觸，最多遠遠見一面而已。」
「我知道了。」雖然都是些早已明了的信息，可這些話還是讓雲子猗心下更安定了幾分，唇畔的笑意都少了幾分僵硬和勉強，越發平和。
從前的大多數時候，似乎都是他在擔任那個負責安慰身邊人的角色。
如今，也輪到他從身邊人身上汲取那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