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子猗彎眸笑笑,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沒有多說什麼。
舒明霽看著他的笑容,不知怎的,竟有一瞬間恍惚。
他和雲子猗待在一起這麼久,都甚少看到他這樣溫柔又舒展的笑容。
還是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
似乎又是一次旁觀者清,舒明霽發現連雲子猗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對這兩個人,與其他隨機匹配到的隊友是不同的,少了幾分排斥,好像和他們一起玩時,他也會格外開心些。
雲子猗確實不曾意識到這些,還在琢磨下一把是不是該換種方式去幫林榭布局了。
大約他天生擅長老師的角色,哪怕從前並未做過類似的事,他也能很快找到最適宜的方法,去引導自己想要教學的對象。
哪怕精明如林榭,在沒有足夠的遊戲理解之前,都很難看出他的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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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把遊戲打下來,原本害怕自己拖後腿,又擔心遭到嫌棄的小心翼翼便消弭了不少,甚至還覺得自己似乎挺有天分的,雲子猗才教了他這麼一會,他就長進了這麼多。
秦松雲雖然操作不算頂尖,但對遊戲的理解卻是極深刻的,一早就看出了雲子猗在幹什麼,雖然不好當面開口點破,可心頭的酸意早已翻江倒海。
為什麼呢,難不成就因為是他老闆,就能讓他這麼上心嗎?
自己好歹是他在玩的遊戲所在遊戲公司的老闆,也不見他對自己多上心一點啊。
「時間不早了。」又一局遊戲結束後,舒明霽見秦松雲和林榭還是瞬間點了準備,立馬攔住雲子猗,而後開口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該休息了。」
而後「惡狠狠」地看向雲子猗,好像他敢說反駁的話,都能瞬間咬他一口。
「是哦。」雲子猗對上舒明霽的目光,不禁有些好笑,看了眼時間,也點點頭,「已經不早了,二位也早點休息?」
「嗯,那就不打擾你了。」林榭懂事得很,聽他這麼說立馬點頭應道,「早點休息,有空再一起玩。」
「好。」雲子猗欣然答應。
「你平時什麼時候有空啊?」秦松雲卻是個心急的性子,雖然知道今天不能再繼續的事實已經無法更改,還是忍不住問道,「下次什麼時候來找你比較方便?」
「嗯……其實我白天比較閒,十點以後吧。」雲子猗說著,神色有些無奈。
他知道,這兩位白天只怕都是沒空打遊戲的。
「這樣啊……」秦松雲有些沮喪地抿唇,白天十點以後,那不就是他最忙的時候嘛,「那你等下看下消息,我有件事想問你。」
「好。」雲子猗答應道,他順著舒明霽的話說今天就到這裡,主要還是因為時間確實有些晚了,怕再不休息的話身體可能會撐不住,倒沒幾分困意,回秦松雲幾條消息的時間還是有的。
舒明霽在旁聽著,又忍不住不滿地撇嘴。
這傢伙什麼毛病,都說了已經這麼晚了,竟然還要打擾雲子猗。
林榭卻沒覺得有什麼,或者說秦松雲會說這話本就在於他意料之中。
甚至他連秦松雲想問的問題都能猜到一二,無非就是想了解一下雲子猗究竟生了什麼病罷了。
不出他所料,幾人剛退出遊戲,雲子猗就收到了秦松雲的消息。
「那個,不是說你生病了嘛,能不能跟我說一下具體是什麼病啊?」
「這樣的話,線下活動的事情我也可以再安排,針對你的情況制定特殊的解決方案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要是實在不方便的話,不告訴我也行的。」
秦松雲話是這麼說,可若是雲子猗真的半點兒不肯和他透露,他只怕要難受得一晚上都睡不著了。
雲子猗看著秦松雲的消息,一時有些糾結。
他知道秦松雲說得對,自己應該將病情告知,好讓他想法子安排。
畢竟他還是想要去參加線下盛典的。
但或許是這病症並非來自於他自身,而是系統強加於他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這病症如今被污名化得厲害,容易遭人誤會,倒讓他有些說不出口了。
「我能看嗎?」舒明霽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雲子猗,沒得到對方的允許前,一眼都不敢往他手機屏幕上瞟。
「嗯。」雲子猗點頭同意,這算是公事,也沒什麼不能看的。
「嘖,這傢伙怎麼一點分寸都沒有啊,別人的病情也是能隨便問的嗎?」舒明霽剛看完消息,就忍不住吐槽道。
「他說的也有道理。」雲子猗倒沒覺得他這樣問有什麼問題,「這樣確實方便安排,只不過……」
只不過是他有點說不出口罷了。
「你打算告訴他的話就直說吧,沒事的。」舒明霽看著雲子猗有些糾結的神情,多少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畢竟如今的網絡環境他也知道,自然明白如果是不了解,不熟悉的人,聽到「抑鬱症」這三個字更多會是怎樣的反應。
「生病又不是你的錯。」舒明霽貼在雲子猗身上,認真注視著他,溫聲道。
「嗯。」雲子猗聽著他的話,心頭的不安似乎也隨之平復了幾分,淺笑點頭。
大約也是那抑鬱buff的緣故,他如今倒比從前更多愁善感,優柔寡斷了,格外容易胡思亂想。
若是從前,這種莫名其妙的顧慮大概是不會出現在他腦海中的。
「其實我有比較嚴重的抑鬱傾向。」雲子猗斟酌著措辭,向秦松雲解釋道,「所以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
秦松雲看到這個答案,不禁一怔。
他雖然知道那些網絡爛梗,不過卻沒因此對這個病症本身產生什麼偏見。
只是他沒想到,一個開播沒多久粉絲就上了七位數的大主播,竟然是個不愛和人打交道的抑鬱症患者。
「原來如此。」秦松雲盯著屏幕,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生怕自己說錯什麼話,被對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影響他的病情,「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也不是故意要問的,只是……」
「沒事。」雲子猗大約猜到了他的心思,半開玩笑地回復道,「我沒那麼脆弱的,你不用擔心。」
他感覺得到秦松雲待他是好意,自然不會惡意揣測對方的話,生出什麼誤會來。
大約是因為這麼多個世界以來總有人陪在他身邊,向他展露了足夠的善意——或者說愛意。
因而哪怕每個世界他拿的都是被其他人傷害的劇本,也從未因此對人類本身生出惡意與偏見,依舊不憚以最大的善意揣測旁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
大約……也是種因愛而生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