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子猗單薄的身子骨被魏聽錚厚重的披風遮得嚴嚴實實,又坐在輪椅上,被岑望推著,倒真像是哪家不良於行的病弱公子,趁著難得的好春光出了趟門。
京郊風光好,岑望知道雲子猗愛熱鬧,也提前跟魏聽錚交代過此事,因而他們來時並沒有暴露身份,封鎖這片地界,不讓其他人進出。
而是就如尋常出來踏青的遊客一般,只是多添了護衛暗中守護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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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將其他人都趕走了,只有他們三個在此閒逛,還有一圈侍衛在外守著,那踏青也踏得沒滋沒味,無趣得很。
這個時節出來踏青的人不少,今日還是休沐,天氣又晴朗,京郊便格外熱鬧,不少官員都趁著這機會攜家眷出遊,大魏民風開放,也有不少公子小姐在此約會談情。
而在這樣的熱鬧中,坐在輪椅上的雲子猗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他實在生了副太惹眼的容貌,哪怕沒有這輪椅,只尋常走著,也會招致不少人的目光,尤其今日還多得是年輕的公子小姐,更是輕易就會被他精緻的眉眼和溫潤的氣質迷了眼。
偏偏他又一副不良於行的模樣,面帶病容,還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便讓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欣賞甚至迷戀的目光中,又添了一分惋惜之意。
這樣好看得如同神仙般的小公子,也不知是受了傷還是身有殘疾,不良於行,不過看著對方有些蒼白的臉色,想來是身子骨不太好,實在讓人覺得可惜。
除卻雲子猗,魏聽錚和岑望在人群中亦是格外惹眼的存在。
岑望常年習武,體形健壯,五官又俊美,雖然不是時下「最流行」的那種玉面書生,卻也是極招人喜歡的存在。
魏聽錚亦是生了副好樣貌,身形氣質又更合時下京城眾人的偏好,照理說應當更受歡迎才是。
可他那雙眼睛幾乎是黏在了雲子猗身上,分明是出來踏青,可周遭的花草他卻是看都不看一眼,只盯著雲子猗一人看,偶爾看著雲子猗像是喜歡什麼花,才會暫時錯開視線將那花兒折回來給他,這樣的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打著怎樣的心思。
便讓那些將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默默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頭。
倒是岑望因為一直推著輪椅,目光也只能觸及雲子猗如墨的髮絲和些許白皙的側臉,沒多少發揮空間。
不過偶爾開口時,那過分溫柔又殷勤,與他人高馬大的模樣全然不相符的語調,也讓他本就沒打算遮掩的心意暴露無遺。
「阿錚。」雲子猗眼看著魏聽錚又要去為他折花,連忙喚道,「不必去了,就讓那花好好開著吧,折得多了我也拿不了呀。」
他們這次算是微服出遊,雖然沿途遇見的官員中已經有一些認出魏聽錚身份的,卻在他的示意下沒有暴露,也不曾讓人上前行禮,因而雲子猗也沒有如在宮中時那般喚魏聽錚「陛下」,只以名相稱。
可只是被這樣喚了一句,卻已經足夠魏聽錚心花怒放了。
「好,我都聽子猗的,子猗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魏聽錚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嘴角就差要咧到耳根去,哪還有半分旁人眼中英俊貴公子的模樣,這笑得甚至都有了幾分憨厚老實的意味。
雖說他們來時的路上就已經約定好了在外用怎樣的稱呼,可這卻還是雲子猗第一次開口喚他,自然格外特別。
魏聽錚也沒想到,自己只是被人叫了聲名字而已,怎麼就能在心頭掀起那麼大的波瀾,若不是在外面,有那麼多人看著,他只怕都恨不得當即將人擁入懷中,親熱一番才好。
平日也沒覺得自己這名字有什麼特別的啊,怎麼從雲子猗口中念出來,就這樣好聽呢?
倒是岑望聽著雲子猗這稱呼,心頭泛起幾分酸澀之意來。
畢竟兩人日漸相熟之後,雲子猗一直是喚他「阿望」的。
如今魏聽錚也有了這樣的待遇,倒讓他有了種原本獨屬於他一人的東西被旁人搶了去的感覺。
只是他站在雲子猗身後,神色間那幾分酸澀對方也看不見就是了。
「回宮裡後,子猗也這樣喚我好不好?」魏聽錚還沒從歡喜中回過神來,也察覺不到岑望的異樣,依舊笑著和雲子猗說著話。
「這……不合規矩。」雲子猗猶豫片刻,輕聲道。
「無妨,有我在,誰敢說不合規矩。」魏聽錚哪裡會在意那些繁文縟節,聞言立馬說道。
雲子猗看著魏聽錚亮晶晶的目光,一時竟有些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想了想終究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到底還是點了頭。
他本就是敵國質子,若是魏聽錚將來對他失了興趣,想要他的性命由頭多的是,也不差這一條「罪名」了。
不過哪怕相識的時間還不算太久,雲子猗也對魏聽錚有種說不出的信任,甚至若不是刻意提醒自己,有時都想不起對方是如今的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是應該小心對待的。
岑望聽著這話,心中的酸澀之意更深,在心頭翻騰侵蝕著,就好像也中了什麼蠱一般,不容忽視的疼。
甚至不只是這一日而已。
從此以後這樣的稱呼,都不只獨屬於他一人了。
這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阿望推了我這麼久,累不累?」雲子猗卻突然回過頭來看他,溫聲問道,「要不我下來走一會兒吧?」
「我,我不累的。」岑望連忙說道,「你安心坐著就好。」
他這常年舞刀弄槍的,不過是推會兒輪椅而已,能費得了多大力氣。
何況雲子猗這般清瘦,於岑望而言更是沒什麼重量的。
不過很快又回過神來:「那不過你要是坐累了想起來走走活動一下也好,我扶著你。」
雲子猗一方面確實是怕岑望累著,另一方面也是想活動一下,便點了頭,不過沒有被岑望攙扶著,而是自己就站起了身。
畢竟他只是四肢無力坐會兒輪椅而已,又不是真瘸了。
真瘸了的那位,這會兒還在宮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