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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古代】傲骨質子14

  雲子猗說得這樣篤定,岑望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多給他添些菜,妄圖以此將雲子猗過分消瘦的身軀養出些肉來。

  只是雲子猗這身子,自從發現雲守明在給他下毒之後就養成了少食的習慣。

  畢竟幾乎送到他手邊的所有飯菜乃至於糕點都是被下過毒的,幼時的他在宮中孤立無援,又沒有半分規避中毒的方法,只能儘量少吃一些,幾乎每餐都只是草草填過肚子便了事,以防過早毒發身亡。

  一年年這樣下去,身體早已適應了這樣的生活,時至今日就算是明知面前的飯菜不會被下毒,每餐也吃不下多少了。

  「抱歉,我實在吃不下了。」雲子猗無奈,只能婉拒岑望的好意。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我不夾了就是。」岑望見狀忙停了筷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他的小殿下實在太客氣了些,句句不離「感謝」和「抱歉」,分明他們已經相識了這麼久,可聽著對方這樣的話,總還是覺得疏離。

  「昨夜也看你吃得很少,總這樣怎麼行?」魏聽錚不由得有些擔心,可忽地想起雲子猗體內的暗毒,心頭又浮起一種猜測。「莫不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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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子猗見他猜到了緣由,無奈地點點頭:「自幼如此,習慣了。」

  魏聽錚實在聽不得他說這種話,雙唇緊抿,盯著雲子猗看了許久,眼眶竟都有些發熱。

  在旁人的傳言中,雲國東宮都是最金碧輝煌,花團錦簇的所在,這位雲國太子亦是最聖眷優渥,被千百般寵愛著的人。

  可誰又能想得到,雲子猗在雲國過的是那樣的日子呢?

  「在這裡就沒事了,你信我,無論什麼事,我肯定都會護著你的。」魏聽錚到底覺得自己泛紅的眼眶有些丟人,匆忙低下頭,握起雲子猗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指尖。

  「好。」雲子猗雖看不到他泛紅的眼眶,卻也聽得出他嗓音間的沙啞與哽咽之意,心下一片柔軟,輕輕應了一聲,眼睫微微顫抖。

  其實他原本不是會輕信人心的人,何況他們才相識不久。

  可聽著魏聽錚對他說這樣的話,他卻下意識地想要去相信。

  是因為他在魏聽錚看到了太多從前陪在他身邊的人的影子嗎,又或是……

  他腦海中那個隱隱的猜測,是真的呢?

  雲子猗無數次懷疑過,或許每個世界裡陪他走到最後的那幾個人,都是同樣的魂魄。

  畢竟他們實在有太多相似之處,習慣、動作、性情……以及待他之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個世界裡當他的生命走到終點時,陪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死亡,陪他一同離開。

  換句話來說,就是連時間都是合得上的。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個世界,他也沒能更充分證據。

  系統對這種事一向是閉口不談,從不肯多向他透露分毫有關他的任務又或是他身邊人的事,雲子猗也只能憑著自己的感覺猜測和探尋。

  可如果當真如他所想的話,又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有人,又是什麼人會願意陪著他經歷一個個世界,完成這麼多任務呢?

  他經歷的這些世界,要完成的這些任務又和那個人有關嗎?

  雲子猗心中其實隱隱有了一個人選,卻同樣不敢確信。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雖說不至於讓他淡忘那個人的存在,卻也實在久遠到讓活了成千上萬年的仙君都覺得不可能的程度。

  岑望看著兩人之間這樣好的氛圍,不知怎的,心下竟又有些難受。

  但這樣的難受也只是一瞬間被他壓下了,雲子猗的身子骨都差勁到了這般程度,他再多胡思亂想最終也還是被心疼占了上風:「殿下知道的,我定然也會護著殿下,只要殿下別總擔心麻煩我就好。」

  「我自然相信將軍。」雲子猗淺笑點頭道。

  他們相處多日,雲子猗看得出岑望在他面前從來是一片赤誠純善,就算是一開始鬧過些許彆扭,也從來沒對他生出過什麼壞心思。

  雲子猗知道岑望是真心將他視為知己好友,自然也願以同樣的真誠待他,為了不讓兩人總胡思亂想,乾脆提早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其實我知道自己要來魏國為質時,就沒想過再回去。」雲子猗微微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雲國與我而言已是龍潭虎穴,雲守明與我又有血海深仇,若陛下也肯信我,來日……子猗願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這話沒有說得太明,卻也足夠魏聽錚聽出他話中的投誠之意了。

  「我當時是信你的,你且放心就是。」雲子猗這話於魏聽錚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驚喜,眸中綻開喜色,唇畔也泛起笑意,可很快又發覺不對,忍不住問道,「你所說的血海深仇是指?」

  雖說兩人相識未深,可魏聽錚還是莫名覺得,無論是長年下毒還是種噬心蠱一事,對雲子猗來說大約都到不了「血海深仇」的程度。

  或者說,他總覺得雲子猗是那種根本不在意旁人對自己做了什麼的人,故而哪怕經歷了這樣多的事,他依舊是這般溫柔和善,雲淡風輕的模樣。

  「陛下想來多少也能猜到此事吧。」雲子猗說著,喚了來康進來,讓他拿出自己交予對方保管的東西。

  雲子猗原本的打算是等對魏聽錚的了解更多些,對方也更信任自己之後再拿出這些東西的,但如今的情況,似乎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看魏聽錚這般模樣,就算他只是空口無憑,對方大約都會相信他的話。

  「這是……」魏聽錚打開雲子猗交給他的那個小紙包,看到了些許香灰和一隻僵死的蟲子。

  「我父親,也就是雲國先太子云守清,當年就是被雲守明害死的。」大約是因為那些記憶不過是傳輸進雲子猗腦海中的一段劇情,他說起這些事時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有些嘆息。

  在他的印象里,他這具身體的父親確實是位光風霽月的君子,更是個極合格的太子,在世時便一心撲在政事上,待人和善,愛民如子。

  若是如今的雲國皇帝是他,雲國斷然不是今日這般模樣。

  可他偏偏太相信自己這位幼弟了。

  以至於愛護了對方那麼多年,最終竟還要遭受噬心蝕骨之痛,直至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