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冬日格外蕭條。
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冷,前日剛下過一場雪,正是雪化的時候,越發冷得徹骨,草木更是凋敝,便是一貫熱鬧繁華的獸人部落,也近乎寥無人煙。
雲子猗邊走邊環顧四周,看著這滿目蕭條的景象,心下不由得沉重了一分:「你們平時都是如何過冬的呢?」
「打獵或者捕魚比較厲害的獸人會囤些肉乾和魚乾,其他人可能會存點果子乾。」艾丹說著,聲音便低落了幾分,「不過……也不是所有獸人都能熬過冬天。」
每一個冬天過去,森林裡都會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見。
「這樣啊……」雲子猗也微微嘆了口氣,長睫垂落,眸中透出幾分悲憫。
他似乎有些聽不得這些疾苦。
可有些事不是不聽就能逃避的。
「你先養好自己的傷再操別人的心吧。」艾丹也不是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撇了撇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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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雲子猗倒也沒有因他這話而生氣,輕輕點點頭,語調也溫和,「那我有什麼可以為你做的嗎,畢竟麻煩了你這麼多,日後還要打擾你很久。」
「森林危險,現在又是冬天,你現在的狀況怕是也做不了什麼。」艾丹直白道,「你要是想找點事做的話,就等傷好了以後去摘果子吧。」
雲子猗的傷那麼重,要痊癒怎麼也得幾個月,到時候就春暖花開了,摘果子也容易了。
卻沒想到還沒過幾天,雲子猗剛能如常行走,就出了門。
他之前問過艾丹森林裡那些地方能摘到果子,現在好些了,自是迫不及待地去看看。
沒來由的,雲子猗總覺得或許他能做些什麼。
艾丹拗不過他,只好陪他一起去。
站在林中,雲子猗看著面前光禿禿的果樹,像是受到某種牽引般,緩緩走上前,撫了撫粗糙的樹皮。
掌心與樹幹相觸的瞬間,竟奇異地生出一股熱意,燙得雲子猗下意識縮了縮指尖,卻又很快重新觸了上去。
熱意繼續蔓延,很快,從他手掌與樹幹接觸之處開始,一棵在冬日沉眠的果樹逐漸開始煥發生機,抽枝發芽,很快長滿了鬱鬱蔥蔥的葉,甚至開始開花結果。
不消半個小時,整棵樹便掛滿了果實,且顆顆飽滿圓潤,比原本豐收時節長出的果實看起來還要誘人。
艾丹站在一旁已然是看傻了眼,驚得嘴都合不攏了,見雲子猗收回手看向他,才稍稍回神:「這,這是真的嗎,這些果子能吃嗎?」
「我不知道。」雲子猗輕輕搖了搖頭,神情間也沒有什麼得意之色,只一雙翠綠的眸越發璀璨,「能拜託你幫我摘一顆果子下來嗎,我現在可能還沒法爬樹。」
他這些日也檢查過自己的傷,也不知這傷是從何而來,五臟六腑間似乎都有傷情,身上也有多處傷痕,雖然都沒有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可爬樹這種事還是太勉強了些。
「當然可以。」艾丹忙點頭道。
他身手矯健,三兩下便上了樹,挑了幾個最大最漂亮的果子揣進懷裡,又輕巧下了樹。
「給。」艾丹將果子遞給雲子猗。
雲子猗嘗了一口,果子很甜,也沒什麼異樣。
「要嘗嘗嗎?」雲子猗確認果子沒有問題後,才抬頭問艾丹,「很好吃。」
艾丹就著他手上的果子咬了一大口,果然無比清甜,汁水四溢。
獸人本就不拘小節,何況還是在食物匱乏的冬日裡,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哪裡不對,倒是雲子猗看著手中被咬了兩口的果子,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太厲害了!」確認過果子的真實性後,艾丹的神情也越發震驚,「這是精靈的力量嗎?」
雲子猗也不清楚這種能力與他精靈的身份有沒有關係,為了不暴露自己失憶的事,只能暫且點了點頭:「嗯,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當然可以!」艾丹忙不迭點頭道,「如果能有足夠的食物,冬天會好熬很多。」
「那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身上有傷的緣故,雲子猗剛開口,就一陣頭暈目眩,「嘶……」
「你不舒服嗎?」艾丹看他臉色都白了一分,擔憂道,「我們先回去吧,你還能走嗎,要不我背你回去?」
雲子猗卻有些猶豫:「可以嗎,這裡離家還挺遠的。」
「你看不起誰呢。」艾丹哪裡聽得了他這話,當即化作獸型,「上來。」
雲子猗看著面前的虎耳青年一瞬間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大老虎,眸中露出幾分驚奇之色,在艾丹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坐上他的脊背。
他本就清瘦,坐在艾丹背上幾乎沒什麼重量。
「坐穩了嗎?」艾丹問了句,得到肯定回答後,才馱著他往家走。
他顧慮著雲子猗的傷,也不敢跑得太快,路上遇到其他獸人,還要提醒他們哪裡可以摘到果子,一路磨磨蹭蹭的,回到家時,都已是日薄西山了。
雲子猗這一日其實也沒做什麼,只出了這一趟門而已,此時卻疲倦得厲害,路上就有些昏昏欲睡,到家後更是眼睛都睜不開。
「我可能要先休息一下。」雲子猗揉著眼睛說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睏倦來得有些怪異,很有可能跟他今天動用能力有關,但失憶狀況下也無從查證,又實在困得無法思考,只能等睡醒再說。
艾丹也覺得他的狀態不對勁,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突然這麼困,是傷又重了嗎,還是剛才做那些事有副作用?」
「嗯,有點累了。」雲子猗模稜兩可地回答道。
森林裡沒有懂醫術的獸人,大多數人連林中的各種草藥都不大分得清,甚至連不慎誤食毒草而死的獸人也不計其數,艾丹就算再擔心,對雲子猗的狀況也束手無策,只能在旁邊干著急。
「我沒事的,你放心。」雲子猗看出他的擔心,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狀況,就算是安慰的話,也沒有什麼真憑實據。
看著艾丹依舊緊蹙的眉頭,雲子猗後知後覺地想到,或許他該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