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的聲兒，
姜晚寧盯著被面上那張泛黃的照片，腦子裡嗡嗡作響，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扎著兩條麻花辮，眉眼清秀，笑得很溫柔，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沒來由地，姜晚寧心裡狠狠抽痛了一下，
接著一陣陣發酸，鼻子也跟著堵住了，她說不清這股難受從哪兒來，明明只是一張舊照片，明明她連這個女人的名字都是今晚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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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是移不開眼，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就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顧遠錚坐在床邊，沒催她，
他把熱牛奶往裡推了推，伸手覆住她放在被面上的手，姜晚寧的手有些涼，掌心卻出了汗，
「寧寧，」
他長臂一伸，粗糲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連著半張被子一塊兒按進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里，
男人的胸肌硬邦邦的，身上的冷杉味混著熱乎乎的體溫壓過來，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老婆，你那麼聰明，猜到了對不對？」
姜晚寧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過了半天，才悶悶開口，
「資陽縣，暴雨，山洞，女嬰，胎記，」
她頓了頓，手抓住他背心，
「顧遠錚，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沒有，」
他答得很乾脆，
姜晚寧抬起臉，眼眶已經紅了一圈，顧遠錚低頭看著她，沒讓她躲，
懷裡的身子明顯僵硬了，顧遠錚大手順著她的脊背，一下下拍著，像安撫受驚的小貓，
「你就是那個被偷走的孩子，」
「你的親生父母很愛你，你不是被遺棄的，更不是沒人要的拖油瓶，
他們這四十年，連一天都沒放棄過找你，」
姜晚寧在他懷裡發愣，
她只是覺得冷，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兩隻手緊緊揪著顧遠錚背心的領口，
過了一會兒，她把照片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照片裡的人年輕，眼尾有一點細細的弧度，
姜晚寧張了張嘴，嗓子發緊，
「原來……」
她沒把後半句接上，
顧遠錚替她把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耐著性子哄著她，
姜晚寧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原來我不是命賤，」
她聲音全啞了，眼眶紅得嚇人，
「原來不是我天生就活該挨餓挨打，活該被姜大強一家當牲口使喚，活該給別人當帶薪保姆，」
她越說，眼淚流的越凶，
姜晚寧的眼淚沾濕了他胸前一片布料，她哭得沒什麼聲，只是肩膀一直發抖，像這些年咽下去的話、忍下來的委屈，全擠到今晚來了，
顧遠錚心頭像是被鈍刀子割了一下，疼得發悶，
他把人抱得更緊，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誰說你命賤了？」
他低頭抹掉她臉上的淚，手勁不算輕，擦得她皮膚發紅，
「你是我顧遠錚的媳婦，是我爺爺捧在手裡的孫媳婦，是我媽見天兒護著的人，現在又多了兩個親爹媽，找了你四十年，」
他停了停，語氣沉下來，
「你是天上的仙女，姜大強那幫畜生偷走的，是你本來該過的人生，」
這話一出，姜晚寧強撐的防線徹底塌了，
顧遠錚沒說別哭，
她哭，他就抱著，等她哭得沒力氣，趴在他懷裡直喘氣，他抱著她去衛生間擰熱毛巾，一點點替她擦臉，
姜晚寧閉著眼，鼻頭還是紅的，
顧遠錚給她擦完手，又把她塞進被窩，
「睡吧，」
姜晚寧抓住他手腕，
「你呢？」
「我抱著你睡，」
姜晚寧看著他，眼淚又有點往外冒，顧遠錚嫌她麻煩似的，伸手蓋住她眼睛，
「再哭，明早眼睛該睜不開了，」
姜晚寧也沒再說話，任由他緊緊抱著，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雪光照進屋裡，
姜晚寧靠在床頭，眼皮腫得像兩個剝了殼的紅皮核桃，睜眼都費勁，
顧遠錚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水冒著熱氣。他把袖子挽到手肘，擰乾了熱毛巾，挨著床沿坐下，
「低頭，」
姜晚寧很配合地閉上眼，
熱毛巾敷下來，酸澀感緩了不少，顧遠錚托著她下巴，怕她亂動，動作比平時輕得多，
姜晚寧忽然開口，
「我想好了，」
顧遠錚手上的毛巾沒拿開，
「想好什麼了？」
「要去把姜大強腿打折出氣嗎？我讓小趙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