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阿姨,您今天怎麼過來了?」
姜晚寧趕緊放下手裡的大紅彩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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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兩步迎到門口,
季溫書今天穿了一件考究的深色呢子大衣,領口別著個亮閃閃的珍珠胸針,她身後還跟著三個差不多歲數的女人,
個個都拎著皮包,頭髮燙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不差錢的富太太,
「我聽說你今天開店,帶幾個老姐妹過來給你捧場,沾沾喜氣,」
季溫書笑著跨過門檻,背著手在店裡轉了一圈,
雪白的牆面,靠牆兩排結實的木衣架,
前堂被收拾很精緻,想那麼回事兒,
顧遠錚那老小子還在家裡裝植物人不能出門,
知道姜晚寧今天開門做生意,一大早就把她這個當媽的折騰起來,非讓她帶人來捧場,
自己的媳婦自己不方便護著,還得老娘替他操這份心,
「這地方真不錯,敞亮又通氣,人流量也很好,」
季溫書點點頭,回頭對幾個姐妹招手,
「我說的就是這丫頭,手藝沒得說,你們快挑挑,」
幾個闊太太走進來,四處打量著那些衣架上的衣服,
姜晚寧知道季溫書這是在給自己拉生意,也知道這些人的眼光肯定不差,
就她轉身去了後頭的隔間,
抱出來三套剛踩出來的樣衣,
「幾位大姐,這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新款式,百貨大樓里都沒得賣,」
她抖開其中一件紅色的收腰大衣,
「您個子高,這衣服收腰提氣,領口還專門加了暗扣不透風,」
一個燙捲髮的太太拿著風衣就在鏡子前比划起來。
姜晚寧走上前,幫她把衣服下擺理順。
又扯了扯兩邊的袖口,
「這料子耐穿,不起球,過年走親戚穿這一身絕對有面子,」
那太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裁剪貼合得很,顯得腰上一點贅肉都沒有,
「這手藝還真不賴,比市里那幾個老裁縫做的好看,」
太太們都是講究人,當即就在店裡量了尺寸,
不到半個鐘頭,三個太太全掏了錢包,
一人定做兩套衣服,順帶買了幾朵桌上擺著的新式布頭花,
十塊二十塊的票子往桌上數,加起來足足有兩百塊的定金。
秦蘭站在收銀台後頭收錢,錢拿在手裡數了好幾遍。
這錢賺得舒服,開門紅。
季溫書看著姜晚寧把票據開好,才走到她跟前,伸手拉住姜晚寧的手,
她嘆了一口氣,眉頭皺了起來,
「晚寧啊,你這陣子忙著弄店面的事,有好半個月沒去大院了吧。」
姜晚寧拿抹布擦桌子的手停了下來,
算算日子,確實很久沒去了,
「店裡太亂,確實把這事給疏忽了,」
季溫書搖搖頭,
「那小子自從你不去之後,這幾天狀態又不好了。」
「昨天連粥都餵不進去,手也跟著僵了,」
季溫書半真半假地扯謊,臉都不紅一下,
「我看著都揪心,醫生說他是太久沒活絡筋骨。」
姜晚寧聽了這話,手裡的抹布掉在了桌子上,
顧遠錚是她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那天她藏在他的病床下,早被周建業在手術台上弄死了,她怎麼能忙著忘了他呢,
「怎麼會這樣?」
姜晚寧聲音緊張起來,
她前陣子去幫他按摩的時候,明明感覺他身上的肉都結實了,
季溫書拍拍她的手背,
「也就是你按的手法好。」
「你要是晚上忙完了,去給他揉揉腿成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姜晚寧不可能推辭,
「成,季阿姨,我晚上關了店就去大院。」
季溫書要的就是這話,
笑得合不攏嘴,領著幾個姐妹高高興興地走了。
人前腳剛走,
秦蘭後腳就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姜晚寧的肩膀,
「哎喲喂,啥情況啊,我可是看明白了,」
秦蘭挑著眉毛,臉上的八卦,
「這季阿姨,八成是把你當未來兒媳婦看了吧!」
「又是帶人送錢捧場,又是拉手嘆氣叫你去屋裡。」
姜晚寧的臉有些發燙,
她抓起桌上的一塊饅頭,直接塞進秦蘭手裡,
「去後頭把縫紉機的線換了。」
她轉過身去掛衣服,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
她是個離了婚的老女人,還不能生育,
人家顧家是什麼門第,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麻雀飛上枝頭那叫運氣,硬往鳳凰堆里扎那叫沒臉,
她只當是報恩,別的心思半點不敢有,
下午客人不多,
姜晚寧叫了輛三輪車,帶著秦蘭去了東街大市場。
今天收了兩百塊定金,得趕緊去選好布料出貨,
兩人在布行挑了幾十米上好的呢子料和的確良,
一捆捆往三輪車上搬,剛出街口,
秦蘭就扯了扯姜晚寧的袖子,
順著秦蘭的手指看過去,馬路牙子邊上有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
男人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背上,皮鞋上沾滿了灰土,頭髮亂得像是個雞窩,
嗯?是周建業?
這才多久沒見,他咋成了這副德行,
昨天醫院的通報批評全院都知道了,副主任的考核徹底沒希望,
他花錢送禮巴結的王院長翻臉不認人,白麗麗也因為他的那一巴掌,跟他冷戰了,
他現在成了資陽縣最大的笑話,
周建業低著頭走著路,覺得路邊每一個人都在嘲笑他,
他一抬起頭,
就看到騎著三輪車的姜晚寧,女人穿著鮮亮的衣服,頭髮梳得清清爽爽,
氣色紅潤,正指揮著秦蘭把布料碼整齊,
再看她身後那間寬敞明亮的店面,
門頭上新掛著木牌:晚寧裁縫店,
好幾個大姑娘進進出出,一看生意就很好,
周建業的眼睛紅了,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憑什麼!
憑什麼他身敗名裂,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這個被他踩在腳底吃剩飯十七年的胖女人,卻過得這麼風光,
周建業嫉妒得腸子都在抽筋,
他把自行車把手攥得死緊,邁開腿就想衝過馬路,
他要去撕破那張光鮮的臉皮,
他剛邁出一步,
巷子裡走出兩個穿制服的巡邏公安,
帶頭的公安冷眼掃了他一下,手裡顛了顛警棍,
周建業的腿當場軟了,
姜大強還在局子裡關著,他要是現在過去惹事,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他立刻縮回腳,推著破車,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旁邊的巷子,
看著周建業逃竄的背影,
姜晚寧連罵他的興致都沒有,
這世上的報應從來不挑日子,種什麼爛根子,就結什麼苦果子,
活該!
太陽落了山,姜晚寧把店裡的門板一塊塊封好上鎖。
趕緊回家起鍋熱油,每次去顧家,都是空著手去,走的時候季溫書總要想方設法的讓她帶點東西走,
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廚藝了,就攤幾張焦黃酥脆的蔥油餅,
用飯盒裝得好,裹在布包里保溫,
顧遠錚生病只能吃流食,
但季溫書最愛吃她做的這口蔥油餅,
提著飯盒,她熟門熟路進了軍區大院,
院子裡亮著幾盞路燈,風吹樹葉嘩啦響,
顧家的小樓一層亮著燈,
姜晚寧走進去,把蔥油餅交給保姆李阿姨。
「李阿姨,季阿姨睡了嗎?」
「老太太在二樓歇著呢,你直接去病房就行。」
李阿姨接過保溫盒放進廚房。
姜晚寧點點頭。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門前,
伸手壓下門把手,把門推開,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窗外灑進來的一片月光,
姜晚寧放輕腳步走進去,把包放在椅子上,
她轉頭看向病床,
嗯?什麼情況?床鋪平平整整,
原本那個躺了半年一動不動的男人呢,連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