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張海樓第一個爬起來。
他拎著自己的布包站在院子裡,沖西廂房喊。
「師父,蝦仔,走了走了!」
「再晚趕不上晌午的車了!」
張海俠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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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還沒喝。」
張海樓的臉一下垮下來。
「不是,今天出發也得喝啊?」
「就差這一天?」
「差半天也不行。」張海俠把碗遞給他。
「師父說了,路上喝也得喝,不能斷。」
張海樓撇著嘴接過藥,仰頭灌了下去。
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
他伸手往兜里摸,摸了半天沒摸出蜜餞。
張海俠把一塊蜜餞遞到他手裡。
「走之前就備好的,省得你路上喊苦。」
張海樓塞進去,嚼得咔嚓響。
「還是你懂我。」
胖子從廚房裡鑽出來,拎著兩大包東西,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布袋子。
走得滿頭汗。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
「給你們帶的東西還沒拿呢!」
他把東西往石階上一放,拉開最外面的布包。
裡面全是真空包好的滷肉干、醬肘子、咸醃菜,塞得滿滿當當。
下面還有兩個玻璃罐,裝著剁椒和霉豆腐。
「這包是吃的。」
「胖子牌秘制滷肉干,整整三十包,省著點吃能吃倆月。」
「回去了別頓頓吃沙茶麵,那玩意頂餓是頂餓,時間長了胃受不住。」
「醃菜也給你裝了四罐,早晚就著粥吃,別總饞外面的。」
張海樓蹲在旁邊,伸手翻了翻。
「胖子,你這也太多了。」
「我們是回家,不是去開荒。」
「回家也得吃飯啊。」胖子擺擺手。
「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
「嘴上說回去有吃的,轉頭就能天天蹲路邊攤,餓了也懶得做飯。」
「俠哥身體還沒好全,你別讓他跟著你湊活。」
張海樓嘿了一聲。
「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胖子斜了他一眼。
「上周誰半夜爬起來偷冰箱裡的醬牛肉,還說跟老鼠說好了分一半?」
張海樓沒聲了。
張海俠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吳邪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他遞給張海俠。
「裡面是幾包調養藥,還有以前你記的那些藥材清單,我都複印了一份。」
「舊院那邊要是藥材不全,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們寄過去。」
張海俠接過來,點了點頭。
「謝謝。」
「客氣什麼。」吳邪笑了笑。
「院子給你們留著。」
「東廂房西廂房都不堆東西,什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
「門鎖沒換,鑰匙你也有。」
張海樓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感情好。」
「萬一我們住不慣,還能回來蹭飯。」
「蹭飯隨時歡迎。」吳邪說。
「就是別半夜翻冰箱就行。」
幾個人都笑了。
黑瞎子靠在車門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看見張海琪走在最前面,他直起身子,從兜里摸出一副墨鏡,扔了過去。
張海琪伸手接住。
「什麼意思?」
「給張館長備著。」黑瞎子笑了笑。
「這一路日頭大,回去了好好歇著,別沒事跟人掐架。」
「歲數都不小了,打贏了也不光彩。」
張海琪把墨鏡翻過來轉了轉,揣進兜里。
「行,算我欠你個人情。」
「別啊。」黑瞎子擺了擺手。
「回頭讓張海樓給我結帳就行。」
「還是老價錢。」
張海樓一下炸了。
「憑什麼又是我?」
「你給師父送的東西,憑什麼我掏錢?」
「你是徒弟啊。」黑瞎子說得理所當然。
「師父收禮,徒弟買單,天經地義。」
張海樓還想反駁,被張海俠拽了拽袖子。
「反正他也搶不走你多少錢。」
「也是。」張海樓哼哼兩聲。
張起靈站在車的另一邊,靠在車身旁邊,沒說話。
看見人都到齊了,他往前走了兩步。
目光落在張海樓身上。
「按時吃藥。」
就四個字,分量很足。
張海樓立刻站直了。
「放心吧小哥,我記著呢。」
「肯定按時吃,一頓不落。」
張起靈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裝東西吧。」張海琪開口。
「到了廈城給你們發消息。」
張海樓蹲下去拎那個半舊的木箱子。
他動作放得很輕。
張海俠過來搭了把手,倆人一起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東西都裝好了。
該上車了。
張海樓關上車門。
過了兩秒,他又把車窗搖下來。
半個身子探出去,往雨村的方向看。
看了好半天。
吳邪和胖子站在路邊沖他們揮手。
黑瞎子抬了抬下巴,算是道別。
張起靈站在最後面,點了下頭。
車沒發動。
司機在前面等他們告別完。
張海俠側頭看他。
「捨不得?」
張海樓立刻縮回脖子,把車窗搖上去一半。
「誰捨不得了。」
「我就是看看大門鎖沒鎖。」
「胖子昨天把鑰匙還給我了,我怕他沒鎖好。」
「進了賊把我藏在房樑上的煙偷了怎麼辦。」
他說得理直氣壯。
張海俠看著他,沒笑。
張海樓把車窗完全搖上去,靠在椅背上,目視前方。
司機發動了車。
車慢慢往前開。
雨村的房子一點點往後退。
村口那幾個人的影子也越來越小。
張海樓小聲嘟囔了一句。
「等收拾好了,給胖子寄五盒沙茶麵回去。」
張海俠唇角揚了揚。
車越開越遠。
雨村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
車往前開。
往南。
往廈城的方向。
那邊有個空了一百年的院子。
院裡有棵玉蘭樹。
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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