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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都回來了

  吃完飯,張海俠提出去村口走走。

  順便看看師父有沒有到。

  按信上的時間,差不多就是今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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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沿著村路慢慢往村口走。

  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路邊的稻田泛著淺金的浪,風一吹就沙沙響。

  走到曬穀場邊上,張海俠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太陽。

  有點晃眼,他眯了眯眼。

  這是重塑肉身後,他第二次這麼完完整整站在太陽底下。

  第一次是從百樂京回來那天。

  那天太亂,太多事,他沒來得及好好感受。

  現在站在這裡,曬得後背發暖,鼻尖冒著細汗。

  是活人的溫度。

  張海樓站在旁邊,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俠才開口。

  「以前,我只能躲在十二點的陰影里,看著你。」

  張海樓的心猛地一酸,他輕聲問:「那現在呢?」

  張海俠轉過頭,看著張海樓的眼睛,眼角微微彎起:

  「現在,我可以陪你一起曬太陽了。」

  張海俠突然上前一步,主動伸出雙臂,在明亮的白晝里,緊緊抱住了他。

  張海樓愣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片刻,才用力地放到了張海俠的腰後,將人死死按進懷裡。

  風從曬穀場吹過來,帶著稻穗的香氣。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陽光底下,抱了很久。

  直到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

  張海樓先鬆開手。

  看了一眼前方的村口大路。

  一輛黑色的車,正慢慢往這邊開。

  車窗開著。

  駕駛座是個年輕男人,副駕坐著個女人。

  穿著深色風衣,眉眼凌厲,頭髮挽得一絲不苟。

  是張海琪。

  真的是她。

  張海樓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

  攥著張海俠的手,也微微用力。

  「蝦仔……」他聲音有點啞,「師父。」

  「嗯。」

  車在村口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

  張海琪從車上下來。

  她站在陽光下,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徒弟。

  一個吊兒郎當站沒站相,一個清瘦挺拔站得筆直。

  跟百年前一模一樣。

  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她看著看著,唇角微微揚了一下。

  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兩個小兔崽子。」

  「站那麼遠幹什麼,還不過來搬行李。」

  張海樓笑了,拉著張海俠快步走過去。

  「師父。」

  「你可算回來了。」

  張海琪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張海俠。

  張海俠也看著她。

  眼神里有克制的熱。

  「師父。」

  張海琪點了點頭。

  伸手,拍了拍張海樓的肩膀。

  又伸手,碰了碰張海俠的胳膊。

  她什麼都沒說。

  可指尖微微在抖。

  一百年了。

  她的兩個徒兒。

  終於又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了。

  回村子的路上,三個人加個年輕司機,慢慢往院兒走。

  司機是從百樂京那邊跟著過來的,說是張千軍萬馬的朋友,順路幫忙開車。

  張海樓一聽張千軍萬馬的名字,心裡那點猜測就更實了。

  果然。

  剛進院子,胖子就嗷一嗓子迎上來。

  「張館長!您可算來了!」

  張海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轉頭看向張海樓和張海俠。

  「之前我給你們寄的快遞,收到了?」

  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向對方看了一眼。

  「收到了。」張海俠從身上拿出方子,他一直隨身帶著研究。

  「師父……」張海俠開口,「方子,是誰寫的?」

  張海琪看著那些方子,眼神柔了一點。

  「張千嶂。」她輕輕說。

  張海俠心裡一跳。

  果然是他。

  「我這次回百樂京收尾,去他的舊寨子看了看。」

  張海琪拿起最上面那張藥方,指尖輕輕拂過紙面。

  「他死前最後半年,沒幹別的,就整理了這些。」

  「整理窮奇紋身衰退後的調養方子。」

  「說是……萬一哪天我老了,能用得上。」

  她頓了頓。

  笑了一下。

  有點自嘲,也有點溫柔。

  「他等了我一輩子,到死,還記著這點事。」

  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

  風從葡萄架上吹下來,把最上面那張紙吹得輕輕動了動。

  張海俠看著那些方子。

  忽然明白了什麼。

  難怪配伍那麼准,那麼貼。

  那是一個人,用一輩子攢出來的心意。

  攢給一個等不到的人。

  最後還能用上。

  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張海樓伸手,握住張海俠的手。

  握得很緊。

  不管是張千嶂和師父。

  還是他和蝦仔。

  能遇到,能並肩走一段。

  就不算白活。

  晚飯是胖子和黑瞎子一起做的。

  比平時豐盛一倍。

  擺了滿滿一桌。

  師徒三個坐在一邊,吳邪他們坐在另一邊。

  桌上很熱鬧。

  胖子嚷嚷著給師父夾菜,黑瞎子跟張海琪碰杯,說百年聞名不如一見。

  張海樓嘰嘰喳喳說這幾天發生的事,說蝦仔做粿條特別好吃,說自己喝藥特別乖。

  張海俠坐在旁邊,時不時給師父夾一筷子菜,給張海樓遞一碗湯。

  跟百年前,在檔案館的桌子上一樣。

  又好像,更熱鬧了點。

  吃到一半,張海琪放下筷子。

  從懷裡摸出一把鑰匙。

  放在桌上,推向張海樓和張海俠。

  「給你們倆的。」

  張海樓愣了。

  「什麼啊,師父?」

  「廈城老檔案館旁邊,有個小院。」張海琪說,「解放前置下的,沒人知道。」

  「裡頭有我這些年攢的東西,還有……你倆當年的舊物。」

  她看了看張海樓,又看了看張海俠。

  眼神很柔。

  「等這邊住膩了,就去那邊看看。」

  「算是……師父給你們的家。」

  張海樓看著那把鑰匙。

  鼻子一下就有點酸。

  他從小沒爹沒娘,是師父撿回來的。

  張海俠也是。

  他們兩個都是沒根的人。

  跟著師父,才有了家。

  現在,師父把家的鑰匙,又交到他們手裡了。

  張海樓伸手,把鑰匙抓在手裡。

  攥得很緊。

  張海俠也伸手,覆在上面。

  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都很暖。

  夜慢慢深了。

  院子裡燈還亮著。

  師徒三個坐在石桌邊,說話。

  說百年前的事,說盤花海礁,說廈城的手工粿條,說鳳凰寨,說張千軍萬馬。

  說著說著,就笑。

  笑著笑著,又沉默。

  一百年了。

  多少人沒了,多少事變了。

  可這三個人,還能湊在一張桌子上,喝一杯茶。

  已經是最大的圓滿。

  張海俠坐在邊上,看著師父和張海樓鬥嘴。

  張海樓被師父敲了一下腦袋,揉著後腦勺嘿嘿笑。

  師父板著臉,眼角卻帶著笑。

  他的左手邊,是張海樓的體溫。

  他的對面,是師父的聲音。

  頭頂是月亮,身邊是人。

  張海俠輕輕笑了一下。

  真好。

  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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