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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十七度八

  雨村的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傳來剁菜的聲響。

  胖子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一刀下去,砧板震得三跳。

  吳邪蹲在藥箱邊上翻東西,頭也不抬地喊。

  「胖爺你小點聲,人還沒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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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什麼醒。」胖子又一刀剁下去,「都幾點了,再睡飯都涼了。」

  屋裡沒開燈。

  窗簾拉得嚴實,只有一點晨光從縫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

  張海樓靠在床頭,手指懸在張海俠額頭上方半寸的位置。

  停了三秒,慢慢放下去。

  溫度是溫的,帶著點活人特有的熱。

  他鬆了口氣,剛要收回來。

  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張海俠閉著眼,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啞。

  「你準備摸到什麼時候?」

  張海樓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醒了?」

  「再摸下去,我想不醒都難。」

  張海俠睜開眼,瞳孔清冽,映著床頂的木紋。

  他鬆開手,撐著床沿坐起來。

  剛坐直,頭輕輕晃了一下。

  張海樓瞬間繃直了背。

  他條件反射去摸刀片,摸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這裡是雨村,沒有阿天惹,沒有蜮毒,也沒有槍聲。

  「怎麼了?」張海樓扶著他的肩,「頭暈?」

  「沒事。」張海俠按了按太陽穴,「剛起來,有點熱。」

  「熱?」

  張海樓立刻伸手貼上他的額頭。

  掌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一點,算不上燙,卻足夠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行。」張海樓伸手把人按回床上,「躺著別動。」

  張海俠皺了下眉。

  「我沒事。」

  「什麼沒事。」張海樓已經翻身下床,鞋都差點穿反,「你剛重塑完肉身,熱就是大事。」

  「以前實體化也有過。」

  「以前能一樣嗎?」張海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以前只能撐幾個小時,現在是整個人都重塑了,能一樣嗎?」

  張海俠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確實只是有點低燒,身體重塑後的正常反應。

  張起靈前幾天就說過,頭一兩個月體溫不穩,偶爾高一點低一點,都正常。

  可到了張海樓這兒,估計天塌下來都沒這事大。

  果不其然。

  沒過兩分鐘,院子裡就傳來張海樓的喊聲。

  「吳邪!吳邪你藥箱呢!體溫計在哪兒!」

  胖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

  「我靠小張哥你喊什麼呢,著火了?」

  「比著火嚴重!」張海樓道,「快把體溫計拿過來!」

  張海俠坐在床上,聽見外面雞飛狗跳的動靜,抬手按了按眉心。

  真的是。

  多大點事。

  又過了幾分鐘,門被推開。

  張海樓首當其衝衝進來,後面跟著吳邪、胖子、黑瞎子,連張起靈都來了。

  一屋子人擠在不大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熱鬧。

  胖子手裡舉著個電子體溫計,喘得不行。

  「我說小張哥,你至於嗎,發燒而已,跟阿天惹復活了似的。」

  「發燒怎麼了。」張海樓接過體溫計,小心翼翼地甩了甩,「他剛重塑完,發燒就不是小事。」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墨鏡滑到鼻尖,露出下面一雙帶笑的眼睛。

  「可以啊小張哥。」黑瞎子吹了聲口哨,「這照顧人的架勢,跟打攻堅戰似的。」

  張海樓沒理他,轉頭對著張海俠。

  「來,夾上。」

  張海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接過體溫計夾在腋下。

  五分鐘後。

  張海樓拿出來一看,愣了。

  「三十五度二?」

  吳邪湊過去看了一眼,沉默兩秒。

  「你夾反了。」

  張海樓:「……」

  胖子「噗嗤」一聲笑出來,拍著大腿直樂。

  「我靠小張哥,你行不行啊!」

  「體溫計都能夾反,你跟我倆在這兒搞行為藝術呢?」

  張海樓臉有點掛不住。

  「第一次用,不習慣。」

  「還第一次用。」胖子笑得直不起腰,「合著您百年瘟神,從來沒發過燒是吧?」

  張海樓還想反駁。

  張海俠已經接過體溫計,重新甩了甩,夾回腋下。

  動作熟練自然。

  又是五分鐘。

  這次拿出來,屏幕上明明白白跳著數字。

  三十七點八度。

  「低燒。」吳邪說,「正常現象,小哥之前也說了,重塑後頭兩個月體溫調節不穩,多喝點水,休息休息就好。」

  張海樓皺著眉。

  「三十七度八還正常?」

  「正常。」吳邪點頭,「普通人這個溫度都不用吃藥,捂捂汗就好了。」

  「那不行。」張海樓立刻說,「他跟普通人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張海俠開口,坐起身來,「我現在就是普通人。」

  張海樓張了張嘴,想反駁。

  對上張海俠清清淡淡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也是。

  他拼了命把人救回來,就是想讓他做個普通人。

  可真成普通人了,又總覺得哪哪兒都不放心。

  怕他冷,怕他熱,怕他餓,怕他磕著碰著。

  以前當靈體的時候怕他消散,現在有肉身了,又怕他生病。

  橫豎都是放不下。

  「行了行了。」胖子推著吳邪往外走,「沒什麼大事,別都擠在這兒,空氣都不流通了。」

  「小張哥你也別太緊張,真有事我們在外面呢。」

  黑瞎子笑著擺了擺手,跟著出去了。

  張起靈走在最後,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視線落在張海俠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意思是,有事叫我。

  張海俠也點了下頭。

  門關上,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張海樓還站在床邊,盯著體溫計上的數字,像在研究什麼精密儀器。

  張海俠無奈。

  「過來坐。」

  張海樓立刻抬頭。

  「你要什麼?喝水?還是想吃東西?」

  「都不用。」

  張海俠往床邊挪了挪,拍了拍床沿。

  「坐。」

  張海樓走過去坐下,距離近得幾乎貼著床沿。

  張海俠頭疼的感覺還沒完全消,沒什麼力氣。

  他側了側身,手指輕輕抓住張海樓的袖口。

  沒說話。

  張海樓整個人瞬間僵住。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蝦仔?」他壓低聲音,「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張海俠閉著眼,「吵。」

  「我去把胖子揍一頓。」

  「不用。」

  張海俠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你坐會兒就好。」

  張海樓看著他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指,白皙,修長,帶著點溫熱的溫度。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也不敢動,就這麼坐著,讓張海俠抓著袖口。

  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吵到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俠才睜開眼。

  看見張海樓繃得像根弦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

  「你可以正常呼吸。」

  張海樓咳了一聲。

  「我怕吵到你。」

  「沒那麼嬌氣。」

  張海俠鬆開手,坐直身子。

  「有點餓。」

  張海樓眼睛一下就亮了。

  「餓了?」

  「嗯。」

  「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張海樓站起身,擼起袖子,「白粥行不行?病號就得喝白粥,養胃。」

  張海俠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海樓已經興沖沖地衝出去了。

  速度快得像後面有鬼追。

  半小時後,一點動靜也沒有。

  張海俠搖了搖頭,掀開被子下床。

  他披上件外套,走到門口。

  廚房在院子東側,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糊味。

  張海俠:「……」

  他扶著門框,看著廚房裡面手忙腳亂的人。

  張海樓圍著一條明顯短了一截的圍裙,正拿著鍋鏟使勁攪鍋里的粥。

  鍋底已經黑了一層,米粒還顆顆分明地飄在水面上。

  水放多了,米放少了。

  火還開得大。

  怎麼看怎麼像一場災難。

  張海俠咳了一聲。

  張海樓猛地回頭。

  「你怎麼出來了?」他立刻丟下鍋鏟跑過來,「快回去躺著,吹風了再嚴重怎麼辦?」

  「沒事。」張海俠往裡掃了一眼,「你再熬下去,中午都吃不上飯。」

  張海樓臉有點紅。

  「第一次做,沒掌握好比例。」

  「水放多了。」

  「我知道。」

  「火太大了。」

  「我知道。」

  「粥要小火熬。」

  「我這不是正準備調嗎。」

  張海樓嘴硬得很,手卻很老實地往回縮了縮。

  剛要去擰燃氣灶的開關。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張海俠就站在他身後,距離很近,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耳尖。

  「往這邊擰。」

  張海俠的聲音很低,清冽的,帶著點剛醒的啞。

  張海樓的耳朵,瞬間就紅了。

  他一動不動,任由張海俠握著他的手,把火調小。

  溫熱的觸感從手背傳過來,順著胳膊一路燒到心口。

  兩人肩貼在一起,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服,卻像貼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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