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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條件

  張海樓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蘇錦知道的,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這女人不是臨時起意。

  她盯他們,不是盯一天兩天了。

  張海俠卻很平靜。

  他靠在陰影里,抬起眼,聲音冷冷清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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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姐調查得挺仔細。」

  「過獎。」蘇錦笑了笑,「做我們這行的,知己知彼,才能做生意嘛。」

  「而且,我對張先生你,興趣確實更大一點。」

  她說得很直白。

  直白得毫不掩飾自己的貪慾。

  「青銅核心能研究,深海資源能挖。」

  「但像你這樣的——」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張海俠全身,像在打量一件價值連城的藏品。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既能摸得到東西,又能穿越實體。」

  「百年了還能保持意識完整。」

  「可比青銅核心,值錢多了。」

  張海樓臉上的冷笑徹底消失了。

  他眼神驟然一沉,嘴唇微啟。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白寒芒撕裂了會客廳的空氣,快得讓人肉眼根本抓不住軌跡。

  「叮!」

  半截帶血的刀片,狠狠釘進了蘇錦身後的金屬艙壁里。

  蘇錦的話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縮。

  她甚至沒看清張海樓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臉頰側邊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她白皙的面頰上綻開,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在了昂貴的紅色旗袍上。

  「咔噠!咔噠!」

  周圍的黑衣人瞬間大驚失色,立刻拔槍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張海樓的腦袋。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觸即發。

  張海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蘇錦,再敢亂說話,下一刀割的,就是你的喉嚨。」

  蘇錦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捏著高腳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顯然沒想到,張海樓在別人的地盤上、在十幾支槍的包圍下,竟然還敢毫不猶豫地下死手。

  剛才那一瞬間,只要刀片再偏半寸,她的頸動脈就已經被切開了。

  但蘇錦到底是個理智到極點的商人。

  安渡號的核心艙還需要這兩人去開,現在翻臉,她之前投進去的錢和人命就全打了水漂。

  她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用拇指輕輕抹去臉上的血跡,隨後沖手下沉聲下令:「把槍放下。」

  黑衣人們面面相覷,遲疑了兩秒,還是緩緩端平了槍口。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強扯出一個笑。

  但聲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囂張氣焰已經明顯弱了下去,透著幾分緊繃和忌憚。

  「張先生真是急脾氣。」她看著指腹上的血跡,語氣故作輕鬆。

  「我不過是夸一句張先生的搭檔千金難換,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張海樓冷哼一聲。

  此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張海樓一頓,他偏過頭,對上了張海俠的視線。

  張海俠清冷的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責備,用眼神暗示他:

  還在敵人的船上,太衝動了。

  張海樓撇了撇嘴,但眼底的戾氣依然沒散。

  張海俠看著他這副不肯服軟的護犢子模樣,心底一軟。

  百年過去,這人為了他拼命的瘋勁兒,真是一點都沒少。

  張海俠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對面臉色微白的蘇錦。

  「三個條件。」

  蘇錦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張先生說。」

  「第一,關掉潛艇上所有紫外線裝置,靠近我五米內,不許有類似設備。」

  蘇錦點了點頭。

  「可以。」

  「第二,何望南留在潛艇上,負責安渡號的定位工作。」

  「留在我船上?」

  蘇錦挑了挑眉,顯然有點意外。

  「安渡號的坐標在他腦子裡,精準定位需要他的設備。」張海俠冷冷道。

  蘇錦摸了摸下巴。

  人在她船上,既是勞力,又是人質。

  既能加快找安渡號的速度,還能攥著把柄拿捏這倆張家人。

  穩賺不賠的買賣。

  「行。」蘇錦答應得很乾脆,「我技術室的設備隨便他用,我手下的技術人員,都聽他調度。」

  「不過……」她話鋒一轉,笑意裡帶了點鋒芒。

  「要是這位小兄弟故意耍花招,故意拖慢速度,那張先生可別怪我不客氣。」

  「他不會。」張海俠說。

  站在旁邊的何望南也趕緊點頭。

  「第三個條件呢?」

  張海俠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到了安渡號,核心艙打開。」

  「誰也不許背後下手。」

  「如果讓我發現你動別的心思。」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核心艙你也別想要了。」

  這話威脅的意味很濃。

  蘇錦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有底氣。」

  「我喜歡和有底氣的人合作。」

  她伸出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

  「成交?」

  張海俠沒動。

  張海樓也沒動。

  蘇錦也不尷尬,收回手,自己笑了笑。

  「行,我就當二位答應了。」

  「反正你們也沒別的選擇。」

  她站起身,整了整旗袍領口。

  「時間不早了,二位也累了。」

  「我安排了休息艙,今晚先休息。」

  「之後咱們全速前進,直奔安渡號。」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沖張海俠笑了笑。

  「對了,張先生。」

  「你手臂上的傷,要是需要藥膏,隨時跟我說。」

  「我這裡,別的不多,特效藥還是有幾瓶的。」

  說完,她笑著走了。

  會客廳的門,「嘩啦」一聲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直到聽不見蘇錦的腳步聲了,何望南才敢開口。

  「蝦哥,你真要和她合作啊?」

  「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肯定有陰謀!」張海樓也轉過頭,看向張海俠。

  他眉頭皺得很緊。

  「你怎麼想的?」

  「真要跟她合作?」

  張海俠安靜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

  「先答應。」

  「硬來吃虧。」

  「到了安渡號,再說。」

  張海樓盯著他。

  他總覺得,張海俠的狀態有點不對。

  平時他說話雖冷,但氣息一直很穩。

  今天卻總像透著點虛弱。

  他伸手,想去拉張海俠背在後面的左手。

  「你胳膊到底怎麼樣了?給我看看。」

  手剛伸過去。

  張海俠輕輕躲了一下。

  他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很亮,也很沉。

  「沒事。」

  「先去休息艙。」

  他說著,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卻被張海樓精準捕捉到了。

  張海樓心裡一緊,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還說沒事?!」他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

  剛要掀開他的袖子看。

  張海俠按住了他的手。

  手心有點涼。

  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隔牆有耳。」

  「回去再說。」

  張海樓的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了一眼角落裡藏著的監控攝像頭。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藏得很隱蔽。

  蘇錦那女人,果然沒安好心。

  他咬了咬牙,把話咽回去,扶著張海俠的胳膊往外走。

  何望南也趕緊跟上。

  門口守著兩個黑衣人,面無表情地領著他們往休息艙走。

  七拐八拐,走了好幾個走廊,才在一間艙房門口停下。

  「兩位先生,這是你們的休息艙。」

  黑衣人說完,轉身就走。

  張海樓推開門,扶著張海俠進去。

  何望南也跟著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門關嚴實的瞬間,張海俠撐著牆,閉了閉眼。

  他的左手臂,從袖口露出來的部分,比剛才更嚴重了。

  邊緣虛虛的,像被風吹散的煙,時不時還會輕微地顫一下。

  手腕上的白色手錶,錶盤泛著淡淡的紅光,一下一下,跳得厲害。

  意識深處,黑蝦像一頭被點燃的野獸,一遍又一遍地撞著意識邊界。

  暴戾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剛才在會客廳,他硬生生撐了半個多小時,已經快壓不住了。

  張海樓的臉一下子白了。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他趕緊扶著張海俠坐到床上,聲音都有點抖。

  「怎麼會這麼嚴重?不就是掃了一下嗎?」

  張海俠搖搖頭,沒說話。

  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壓黑蝦上了。

  剛才蘇錦說起南戕相關的事的時候,黑蝦就已經很躁了。

  再加上紫外線灼傷,痛覺刺激得蜮毒活性翻倍。

  再壓下去,怕是要壓不住了。

  何望南站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

  「怎麼辦蝦哥?我包里有藥膏……不對,你這不是普通的傷,藥膏有用嗎?」

  他急得團團轉。

  張海俠深吸一口氣,慢慢睜開眼。

  他看向何望南,語氣儘量平穩。

  「你先去外間看看有沒有監聽設備。」

  「查仔細點。」

  何望南趕緊點頭。

  「哎,好!我這就去!」

  他抱著自己的背包,快步走到外間,蹲在地上開始翻找。

  裡間只剩下張海樓和張海俠兩個人。

  張海樓蹲下身,看著他手臂上虛化的邊緣,心疼得要命。

  早知道這樣,剛才就該一口吐刀片封了蘇錦那女人的嘴。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真的沒事嗎?」他又問了一遍。

  張海俠看著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手腕上的手錶,紅光突然暴漲。

  他的身體晃了晃。

  再抬眼的時候。

  眼底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紅色的、暴戾的笑意。

  他抬了抬左手臂,看著那片虛化的邊緣,嗤笑一聲。

  「沒事?」

  沙啞的、帶著點嗜血的調子,不是平時張海俠的聲音。

  張海樓一愣,隨即警覺地後退了半步。

  黑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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