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低頻聲突兀地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張海俠的狀態沒見好。
肩頸處也浮出了黑紋,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
張海樓把白色手錶往他那邊推了推,想借殘片穩住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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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到一半。
張海俠後退了半步。
眉頭皺得更緊。
「別碰我。」
張海樓動作一停。
「怎麼了?」
「它掃過表了。」張海俠盯著那塊表,「現在表上有標記。它能順著表,找到我。」
張海樓的臉色瞬間沉到底。
他拿起手錶,作勢就要往地上砸。
張海俠厲聲開口。
「不能砸。」
張海樓抬頭看他,眼神里壓著火。
「它是錨。砸了,我立刻就散。」
張海樓攥著表,指節發白。
「那怎麼辦?那就看著它拿你當靶子打?!」
張海俠看著他,聲音很平。
「不是靶。」
「是餌。」
天快亮的時候,吳邪和胖子找上門。
胖子走在前面,一腳踹開門。
「小張哥!你老實說,你他媽是不是又把……」
話沒說完,被吳邪拉住。
吳邪走進屋,把記錄儀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是昨晚的波形記錄。
「昨晚的動靜,你不會沒感覺。」
吳邪眼神極其銳利。
「有人在用低頻聲場疊加青銅磁場波動,做大範圍掃描。」
「而且,幾次校準的中心點,就在你這間屋子附近。」
張海樓瞟了一眼數據,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摸出煙盒。
「吳小三爺這設備不錯啊。」
「查出對面用的是什麼玩意兒了嗎?」
吳邪盯著他:「我得先知道對方在『掃』什麼,才能反推出他們用了什麼參數。」
張海樓看著他,笑意更欠。
「那你這不等於問我褲衩什麼顏色?」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胖子急了,一拍大腿。
「昨晚那聲兒差點把胖爺我的天靈蓋掀飛了!到底什麼人在外頭裝神弄鬼?」
吳邪沒笑,也沒被張海樓的太極打退。
他知道,張海樓這種反常的防備和滿不在乎,恰恰證明了那個「目標」極其重要。
重要到張海樓寧願一個人死扛,也不敢透出半點底牌。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裡屋的門開了。
何望南手裡拿著一頁紙,臉色很難看。
「小張哥,吳先生。」
「我從離線記錄里翻出一段編碼。」
他把紙放在桌上。
紙上面是一段斷斷續續的脈衝波形。
「不是普通通訊,也不是聲吶。是夾在環境音里的短訊。」
何望南的聲音有點抖。
「我祖上傳下來的舊資料里,有類似樣本。」
「是……汪家殘線的監聽記錄里提過的,把信息藏在低頻雜音里的方式。」
他頓了頓。
「但資料太舊,我不能百分百確定。」
聽到「汪家」兩個字,張海樓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邪猛地抬起頭,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桌沿。
胖子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我草他姥姥,怎麼又是這幫陰溝里的王八蛋?!」
如果是汪家殘黨,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他們懂青銅,懂磁場,更懂得如何用最陰毒的技術手段逼出獵物。
凌晨四點越來越近。
站在牆角的張海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三十秒。我再探一次殘留。」
張海樓猛地轉頭,盯著空無一物的屋角,厲聲開口:
「不行。」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把正要繼續開口的何望南嚇了一跳。
胖子剛想問張海樓發什麼瘋,吳邪一把按住胖子的手臂,沖他極其嚴厲地搖了搖頭。
屋裡的三個大活人瞬間屏住呼吸,誰也不敢貿然出聲,只是死死盯著張海樓。
「殘留頻率還在,抓住它,就能知道大概位置。」張海俠盯著他。
「那玩意兒昨晚差點把你撕成兩半!」
張海樓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全紅了,聲音里壓著極度的恐懼和暴怒。
旁邊的吳邪心頭一震。
他看著張海樓的反應,腦子裡那條模糊的線終於連上了——昨晚那個被低頻聲場精準捕捉的「異常磁場目標」,根本不是某件青銅器,而是一個「人」。
一個此刻就站在這間屋子裡、張海樓願意拿命去護著的人。
「可我不想只被你護在身後。」張海俠看著他。
張海樓被這句話死死釘在原地。
死寂的幾秒鐘里,何望南緊張得手心全都是汗。
他看著張海樓如同困獸般死盯著一片虛無,最終卻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咬著牙妥協。
「就三秒。」
「多一秒我立刻斷。」
張海俠點了點頭,閉上眼。
靈力往那點殘留頻率上貼過去。
一秒。
兩秒。
第三秒還沒到。
張海俠的身體猛地一晃。
黑蝦的語氣壓上來,又冷又狠。
「北邊……不對,西邊……也不對……」
「它在車上。」
張海樓瞳孔一縮,下意識脫口而出:
「在車上?移動掃描?不是固定聲源?」
吳邪立刻抓住了張海樓話里的關鍵情報,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張海樓立刻伸手去扶。
可吳邪、胖子和何望南只看到他雙手虛虛地抓了一把空氣,手指僵硬、發顫地停在半空。
張海俠的身形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裂紋爬到了小臂中段。
黑蝦低低笑了一聲。
聲音散在空氣里。
張海俠咬著牙,把意識拉回來。
四點快到了。
他的聲音開始斷續。
「聲源……不止一個。」
「至少三台。」
「一台移動,一台偽裝施工聲,一台收回波。」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也未必知道我是靈體。」
「但他們知道……你身邊……有東西。」
張海樓死死攥著拳,指節泛出慘白。
他盯著虛空,咬牙切齒地重複確認:
「三台設備……一台移動,一台偽裝施工,一台收回波?」
坐在桌邊的吳邪迅速在紙上記下這幾個關鍵條件,大腦快速運轉,開始推算汪家可能的布置網。
張海俠看著他,眼神清明。
「別衝出去。」
張海樓沒說話。
「張海樓。」張海俠的聲音更輕了,「別讓我一消失,你就犯蠢。」
張海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透著股狠勁的笑。
「行。」
「聽你的。」
「今天不犯。」
四點整。
張海俠的身影徹底散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胖子咽了口唾沫,吳邪則靜靜地看著張海樓。
幾個人都明白,剛才那個看不見的存在,已經離開了。
張海樓嘴上的笑意在張海俠消失的那一瞬間,被徹底抹平了。
他極其緩慢地,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刀片。
他微微仰頭,舌尖一卷,直接把刀片壓進了舌底。
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透出了南洋「第一瘟神」最原始的凶性。
十幾公里外。
偽裝成通信檢修車的車廂里。
幾個技術員正在回收數據。
屏幕上,是一團午夜出現、凌晨四點消失的青銅磁場輪廓。
「老闆,目標已經消失。視覺無法確認,熱成像無效。」
技術員看著屏幕匯報。
「但它與那塊手錶的殘片存在完美共振。」
坐在陰影里的汪立恆,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雪茄。
他看著屏幕上那道記錄著凌晨四點的峰值曲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需要看見它是什麼。」
「能讓它疼,就能證明它存在。」
手下問:「下一步,要不要抓張海樓?」
汪立恆搖頭。
「現在抓太早。」
「張海樓是活錨,驚跑了,目標跟著丟。」
他看著屏幕上那團不穩定的輪廓,語氣很平。
「繼續掃。」
「逼它自己露出來。」
「明晚,頻率再壓低一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