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一整晚都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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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儀器。
外殼看著其貌不揚,像個老式的收音機,屏幕上卻有一根極細的指針。
那是他從一個老朋友那兒淘換來的微型青銅磁場探測儀。
專門用來感應特定頻率的青銅波動。
白天,這玩意的指針一直紋絲不動。
可只要一過深夜十一點半,指針就像被什麼東西牽著。
開始朝著張海樓住的方向,出現一段輕微、卻又穩定得可怕的抬升。
吳邪盯著那根緩慢爬升的指針好一會兒。
他站起身,一腳踹開了隔壁的房門。
王胖子睡得正香,被這一腳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操!地震了還是天真你半夜夢遊改行拆遷了?」
吳邪沒跟他廢話,把手裡的儀器往他面前一亮。
「別睡了,跟我去看個東西。」
他指著屏幕上那根已經微微傾斜的指針。
「白天看的是習慣,晚上,得看數據。」
胖子本來還一肚子火,可一看見那台儀器和吳邪臉上那股子不尋常的嚴肅勁兒,瞌睡蟲頓時跑了一大半。
他揉了揉眼睛,壓低聲音問:「有動靜了?」
「有。」吳邪說,「而且每年午夜都一個點,準時得像上班打卡。」
胖子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他從床底摸出一把昨天剛磨過的西瓜刀,惡狠狠地在手裡掂了掂。
「行,胖爺我今晚就去會會他,非得看看那『看不見的祖宗』到底長什麼德行!」
兩人掐著十一點五十五分,像兩個做賊的,一前一後摸到了張海樓的院子外。
吳邪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張海樓靠在門框上,身上穿著件松垮的黑T恤,頭髮還有點濕,像是剛衝過澡。
他看見門外的兩個人,一點也不意外,甚至還笑了一下。
「喲,小三爺,胖爺,大半夜不睡覺,來給我送宵夜?」
他說著,側身讓開路,屋裡的桌上,竟然已經泡好了兩杯熱茶。
一杯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
另一杯,自然地放在了那把一直空著的椅子前面。
胖子看著那杯給「空氣」準備的茶,後背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吳邪卻像是沒看見,不動聲色地坐下,把手裡的探測儀往桌上一放,也笑了。
「村里這幾天信號不好,我這老夥計老跳,拿出來隨便測測。」
張海樓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給吳邪也倒了杯茶。
嘴上說著「隨便測」,眼神卻在吳邪手裡的儀器上停了一瞬。
牆上的掛鍾,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著。
當三根指針在十二點的位置重合時,村口的鐘聲隔著夜色傳了過來,悠長地響了一聲。
就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屋裡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幾度。
一股極淡、極冷,像是從深海里撈出來的咸腥味,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在張海樓身側那把空椅子上,無聲無息地凝實。
張海俠出現了。
也就在他身形穩定下來的一瞬間。
吳邪手裡那台一直沒什麼動靜的探測儀,屏幕上的指針「啪」地一下。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拽住,猛地打向了最右側的紅區!
指針撞在刻度盡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整個儀器都嗡嗡作響。
胖子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懷裡抱著的西瓜刀給扔出去。
吳邪的臉色也變了。
他死死盯著那根已經爆表的指針。
然後猛地抬頭,視線像兩把刀,直直射向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還是什麼都沒有。
「小張哥,」吳邪的聲音有點干,「你這屋裡……住著可不像一個人啊。」
張海俠站在椅子旁邊,目光冷冷地掃過吳邪手裡的東西。
「他在看你的左肩,想判斷我站的位置。」
張海樓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動作沒半點變化,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儀器頻率在變,他在手動校準,想測具體的波形。」
張海俠又補了一句。
張海樓這才抬起眼,沖吳邪笑得囂張。
「那要看小三爺你怎麼算了。」
「一個活人,那肯定是一個。」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像是給誰打著拍子。
「多的嘛……」
「小三爺,你自己猜。」
吳邪盯著他,手指在探測儀的校準鈕上慢慢轉動。
他想確認,那個看不見的存在,到底只是個被動引發磁場波動的能量源。
還是一個……有智慧的東西。
他把探測儀,朝著空椅子的方向,緩慢地推了半寸。
就這半寸,張海樓的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搭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緊,幾乎就要站起來護住那個位置。
「別動。」
張海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推過來,我正好能碰到。」
張海樓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下一秒,一件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吳邪手裡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探測儀,忽然發出三聲極有規律的、清脆的短音。
「滴。」
「滴。」
「滴。」
那聲音不大,卻像三根針,精準地扎在屋裡每個人的神經上。
這不是磁場失控的雜音。
這是摩斯電碼里,代表警告和中止的信號。
三聲短音過後,那根死死釘在紅區的指針,像是瞬間斷了電,毫無徵兆地落回了原點,整個儀器徹底沒了動靜。
吳邪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胖子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吳邪死死地盯著那把空椅子,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他明白了。
這不是失控,也不是巧合。
這是對方在用他自己的儀器,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我在這裡。」
「我知道你在試探我。」
「收手。」
吳邪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手,按下了探測儀的開關。
他站起身,臉上恢復了平靜。
「茶不錯。」
他看了一眼張海樓,又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不打擾小張哥休息了。」
說完,他拉著已經呆若木雞的胖子,轉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胖子還緊緊攥著那把西瓜刀,壓著嗓子,聲音都在發抖。
「天……天真,剛才那是什麼名堂?到底是個什麼妖怪,還會發電報?」
吳邪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在夜風裡走了好幾步,才慢慢地吐出煙圈。
「不是妖怪。」
胖子一愣:「那是什麼?」
吳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張海樓那間亮著暗燈的屋子。
「胖子,你記不記得,我把儀器推過去的時候,張海樓護著那把椅子的眼神?」
胖子想了想,打了個哆嗦。
「記得,跟護食的狼崽子似的,誰碰咬誰。」
「對。」吳邪的眼神變得複雜。
「他護著的不是個東西。」
「能讓他張海樓連命都不要去護著的,那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