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見你備受爭議，成為市井之間的茶餘飯談，更不願看見有人會藉此事攻奸與你。」
沈承肆說罷，忽然頓了幾瞬，眼神閃了閃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後面的話。
可看著戚朝期待的模樣，終究還是誠懇的，吐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肺腑之言。
「你我初見時，你即為太子，在我心中更如皎皎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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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未成長，卻能看出心懷世間，待登基之後，必是一代明君。」
雖然中間出現林太妃從中作梗，但身處泥濘的戚朝，在自身不保的情況下，卻依舊盡力維持民間太平盛世。
不見朝中只說他陰晴不定，可不曾有人嘲諷是個昏庸帝王吶。
沈承肆抬眼望著面前的戚朝，眉眼垂落，在燭火的映襯下格外溫柔眷戀，一字一句輕聲道。
「如你這般的人，便該永坐高台.......」
只是話未說完，案上的燭火便一陣晃動。
那字字真言落在耳畔，聽得戚朝心間一軟，一時按捺不住悸動，俯身越過案幾，徑直湊上前。
一聲悶哼，兩人髮絲又纏在了一處。
戚朝單手撐著案幾，抬手扣住沈承肆的後頸，將人拉的更近了些，有些莽撞的吻上了那人。
只是不同於清晨初醒那般淺嘗輒止的溫存，這次帶著壓抑許久的急切。
唇齒強勢碾磨相纏，呼吸驟然凌亂。
一回生二回熟，沈承肆看著近在咫尺的戚朝，那人一雙桃花眼本就生的瀲灩多情，此刻更是染滿情愫。
察覺到其中翻湧的占有欲，沈承肆眼底柔意化開，從善如流的微張開嘴，任由戚朝胡作非為。
得了准許的戚朝，吻的更狠了些。
倉促間，腰側哐當一聲撞到案幾，搖曳的燭火頓時晃了幾晃。
跳動的光影映在窗戶紙上，襯出緊貼在一處的兩道身影，分外曖昧.......
————
夜半三更，負責關押幾位禮部主事的牢房之內，審訊悄然進行。
有了靖寧王的傳信，幾位負責審訊的大人很快換了招數，軟硬皆施之下，不過一個時辰，供詞便陸續送出。
三名主事不堪壓力，紛紛坦白，多年來所有國庫銀兩挪用、帳目造假、私藏公帑，皆是奉林太妃旨意行事。
更有老主事供述，先帝崩逝前夕，確有不明藥材送入長樂宮，且當年先帝飲食湯藥，曾由林太妃貼身宮女經手調換。
多條線索交織，所有疑點，盡數指向深宮之中的林太妃。
天快亮時，張公公終於帶著一式三份的親筆供詞，和一身露水匆匆返回宸寧殿，遞到戚朝面前。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沈承肆掃過一眼後，便目光沉沉，凝聲道。
「太妃私竊國庫、干預朝政、涉嫌弒君，樁樁件件，皆是謀逆重罪。」
「陛下，該動手了。」
戚朝看著紙上潦草卻清晰的簽字畫押，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
多年母子情分，在權欲、陰謀、毒藥與命案面前，蕩然無存。
或許，早在林太妃授意將毒草混入湯藥中的那一刻，本就薄缺的皇室親情，就已經蕩然無存。
「先下旨，罷免所有涉案禮部官員，抄家核查贓款。」
戚朝沉聲下令，思索片刻後，忽然又道。
「對外只宣稱禮部帳目虧空、官員瀆職，暫不提及太妃，穩住朝野，不驚動後宮。」
他要一步步收網，先剪所有外圍羽翼，再合圍主謀，不給林太妃任何一絲反撲、串供、調動外戚勢力的機會。
沈承肆立刻會意，起身拱手。
「臣即刻辦理。」
張公公勞碌了一夜，這會兒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適時稟報導。
「陛下，永壽宮那邊或許已然得知禮部官員被查的消息，可要......」
戚朝抬眼，忽然一揮衣袖站起身來，冷冷道。
「母妃那邊，朕去探望一番。」
永壽宮裡，往日伺候在太妃身側的幾位宮女，忽然不知去向，整座宮殿透著些許凝滯，悶得令人透不過氣。
林太妃年歲漸大，很是注重保養，昨夜早早睡去，如今幡然驚醒，透過厚重的暗青色的雲蝠簾縵，沙啞開口喚道。
「蓮枝，幾時了？」
只是聲音落下，卻半晌沒有聽到回復，林太妃心中莫名一緊，一把掀開了面前有些厚重的青帳。
視野昏暗，依稀的晨光透過窗欞，隱約可見不遠處的茶案處坐著一道身影。
林太妃眯了眯眼，辨認了一番後，才鬆開手施施然下了床，她抬手攏起耳後隱見白絲的長髮，聲音帶著幾分暮氣。
「一大清早的，陛下因何坐在這裡？」
戚朝卻如同沒聽到一般，指尖擺弄著桌上的一些碎花和香丸。
這是方才，他從殿內香爐里取出的小玩意。
若消息無誤，這其中便含雜著可以壓製毒草的草藥。
見戚朝沒有回應，林太妃臉色一沉，想要發怒又硬生生的按了下來。
多年的城府讓她隱隱察覺出不對勁，可又想不明白會是哪裡出了差錯。
好像有段時間，不曾親眼看見皇帝頭疾發作的模樣......
果不其然，這念頭一划過，便聽到坐在面前的戚朝終於開口，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孺慕。
只是那話怎麼聽著，怎麼不對勁。
「先前母妃命張富貴更換朕殿內的香，言其有安神之效，竟當真有效果。」
「看昨夜母妃睡得多沉，連兒臣到訪都沒有發覺。」
聽到這話林太妃心口驟然一沉，思及不在殿中的那些親信，更是眉目一厲。
他是何時發現這香中的問題，又是何時做的手腳？
林太妃心中深知那毒草的藥性，一時間呼吸窒住，面色冷若寒冰。
若非還在這僵持著，怕是轉頭就去尋那道士來了......
不料戚朝卻好似猜中她心中所想，輕笑一聲後，拍了拍手掌站直了身子。
「放心，朕沒母妃如此心狠，不過是一些安神香罷了。」
「好好睡一覺，不要出來攪局，豈不是兩全其美。」
昨日沈承肆帶兵圍困禮部之時，戚朝也藉由張富貴的手，在整座永壽宮裡，點上了用來「安神」的香薰。
因此這才得以外面紛紛擾擾，永壽宮上下卻沒有半點動靜。
沒了那些耳目和下屬，林太妃便如同被拔了爪牙的毒蛇，空有滿腹毒計，卻沒了用武之地。
聽到戚朝意有所指的話，林太妃心中一沉，垂在袖中的蔻色長甲攥緊了素衣，用力之大幾乎險些直接將其撇斷。
她面色有些難看，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微沉的望著戚朝，好似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一般，半晌才開口道。
「你是何時發現的？」
「母妃指的是哪件事，給朕下毒，還是謀殺父皇，亦或者是更早的那件事？」
有些昏暗的殿中，戚朝言笑晏晏，歪頭看向林太妃時，倒還似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性子，只是口中的話，讓林太妃不寒而慄。
他竟全都知曉.......
林太妃對那藥的效果甚至了解，三年甚至更長時間的日積月累下，神志早該被屠污乾淨，不應該如此清醒才是。
可事實就是，戚朝非但解了那毒草的藥性，還耐著性子在暗中籌謀，只待一朝將整個棋盤掀翻。
這臥薪嘗膽的心性，倒是有幾分像他父親。
想到那個被自己親手結束了性命的男人，林太妃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徑直走到案桌邊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壺冷茶。
「既已發現，為何不當眾揭發，替你父皇報仇？」
「自然是給母妃留些面子，好歹母子一場。」
假的，不過是聽了老師的話，不欲將此事鬧大罷了。
除此之外，戚朝此番前來，更多是想親眼看看，那人可會為此動容。
譬如露出些許悔過的神色.......
只是事實卻註定要讓戚朝失望，林太妃即使察覺到大勢已去，也是神色淡淡。
除了最初得知戚朝已然破了藥性不再受頭疾困擾時，有些震驚外，其餘時候更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就好似，在最開始的時候，便是孤注一擲不成功便成仁。
戚朝看著林太妃有些蕭瑟挺立的背影，忽然笑著搖了搖頭。
無論是他，還是父皇，甚至那位仙逝多年的光威帝，都不過只是這個女人得到權勢的一枚棋子罷了。
如今的一切，抵不過一句成王敗寇......
林太妃察覺到戚朝的視線，僵持著身形，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看到戚朝輕而易舉控制住永壽宮上下時，林太妃便知大勢已去。
籌謀多年的計劃成了空，讓她下意識的想要盤轉手中佛珠。
卻摸了個空。
這一瞬，林太妃冷硬許久的心，忽然有些碎裂。
她不期然想起，身為太子側妃的那段歲月。
一朝有孕，誕下皇孫，之後故意模糊身世，藉此讓輝煌一世的光威帝，在臨終前將手中暗線勢力全部交於自己手中......
或許從一開始，被權勢蒙蔽了雙眼的自己，便沒了回頭路可言。
林太妃挺立的背不知何時有些佝僂了下去，戚朝看在眼裡，忽然有些索然無味。
他望了一眼窗外隱顯的天色，斂去面上似有若無的笑意，冷冷道。
「既然母妃心知有愧於父皇，便去皇陵替父皇守墓數載，也好在那裡誦經禮佛，安享晚年。」
「至於朝中諸事，就不勞母妃費心了。」
此中深意，奪了林太妃的權不說，還要她在剩餘的時光里，苦住皇陵，為自己曾經犯下的孽贖罪.......
戚朝說完，甚至沒有去看林太妃的反應，便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
殿門無聲的合上，屋內昏暗暮色重重，堂外卻正巧日光躍上枝頭，滿目晨曦。
戚朝立在宮殿朱門之前，破曉的晨光灑落，籠住身形。
他閉了閉眼，忽然腦中似乎響起咔吱一聲碎裂的聲音。
那一瞬，往昔種種終於捲土重來，無數記憶化作碎光散開，將心底每一處都占的滿滿當當。
戚朝愣了一瞬，原有些複雜的神色變了變，忽然長長嘆喟一聲，喃喃自語道。
「辛苦了。」
N7499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劇情發展，同時奮筆疾書準備時刻更新，聽到宿主這句話時候，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宿主怎麼突然不動了，在跟誰說話？
直到穩固的連結再度亮起時，小系統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猛地竄到電子光屏前，隔空就哇哇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宿主！你終於恢復記憶了！】
【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害怕嗚嗚嗚嗚！】
一直以來都是被宿主帶飛的小系統，頭一次在宿主完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獨立行動。
木馬病毒的突然發難，完全隔絕了系統和宿主之間的聯繫不說，還用盡了全部的能量和一些疑似祂的手段，將戚朝的記憶完全封鎖。
若非因為那些劇透彈幕的幫助，宿主成功扭轉劇情，藉此恢復了記憶，那麼身處小世界禁錮下，可能真的要以炮灰皇帝的身份，毫無所察的度過短暫的一生，在祭祀大典上就那麼倉促死去。
屆時沒有系統的幫助，無法及時將靈魂跳躍到其他位面，那麼沒了記憶的戚朝，多半會就此失去任務者的身份，以一個無知無覺的半魂體就這麼捲入輪迴......
N7499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便後怕的不行，抽抽噎噎的動靜更大了幾分。
戚朝站在原地，聽著N7499那邊吱哇吱哇，亂成一團的電子音，眼底閃過暖意，開口輕聲安撫著。
「好了不哭了，這不是沒有發生麼。」
「這次做的很棒，果然小九九就是最棒的系統呢。」
聽到宿主誇獎的N7499剛有些羞澀，忽然想起什麼一般，噔噔兩下又跑走，回到自己的系統面板前。
【不行！宿主我不能和你聊了，改編的前傳還沒更新呢！】
【壞人搞定了，這邊也該到大結局了！】
N7499摩拳擦掌，動力十足，勢必要給另一個小位面的讀者們，一個滿意的happyending。
戚朝見N7499一身幹勁，笑了笑便將意識撤了出來。
剛一定神，便心中一動，戚朝有所預兆的抬頭朝不遠處望去。
果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朱牆之下。
沈承肆見戚朝去了許久還未歸來，放心不下便找了過來。
如今見那人終於發現了自己，眸間便漾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道。
「一宿未眠，陛下不困麼，莫不是又迷路了?」
說著，沈承肆伸出手來，白皙的掌心朝上。
「走了阿朝，回去了。」
戚朝看著觸手可及的愛人，兩步上前緊緊握住那隻手，不再放開。
兩人在晨曦中並肩而立，順著宮牆越走越遠，聲音也逐漸消散在風中。
「有你在這裡，我又怎麼會迷路呢.......」